第2章

第二章 污衣避塵，雪夜來人

姜明靠在神壇石壁上閉合雙眼，神識沉入剛剛領悟的《污衣避塵訣》之中。

面板上的技能欄泛起微芒：

【技能欄已激活：污衣避塵訣（灰·入門）。】

【當前效果：披掛污穢破爛之物時，可主動遮蔽體內三成生人生息，降低低階邪祟與精怪感知，對外界陰煞寒氣產生微弱抗性。】

這套法門走的是借市井渾濁之氣在臟腑與皮膜間循環搬運的路子，不講求名山大川的清靈吐納，專在污濁泥潭中自保求生。

姜明依着口訣調整週身氣息，吸氣短促微弱，呼氣沉濁綿長。

體內奔湧的氣血逐漸放緩，皮肉溫度隨之下降，心跳頻率也慢了大半。

他抓起身旁散落的發黴爛襖裹在乾瘦的身架子上，將破碗用半截草繩穩穩系在腰間。

發黴爛襖散發的酸餿味與破碗裏的泥灰混在一起，將活人生息嚴密遮蔽在皮膜之下。

暗影之下的姜明，宛如一具在廢廟裏凍硬多日的乾枯屍身，周身死寂沉沉。

面板上的字跡泛起提示：

【已處於《污衣避塵訣》運轉狀態，生人氣息收斂三成。】

【剩餘氣數：90點。】

姜明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氣數一欄。

初臨這方世道，荒野兇險，必須儘快將氣數轉化爲立足手段，任何遲疑都會招致橫禍。

他收斂心神，調動面板上的氣數用於衝關突破。

【消耗30點氣數，等級由2級提升至3級。】

【體魄由2.0提升至3.0，靈覺由1.3提升至1.5。】

【筋絡與骨髓經受溫熱氣機淬鍊，臟腑抗擊與禦寒能力顯著提升。】

【剩餘氣數：60點。】

一股更加沉穩的熱流從丹田升起散入四肢百骸。

骨骼深處傳出沉悶微響，渾身皮肉變得緊實，筋骨中蘊含的力道比先前強了一倍有餘。

姜明五指按在身側青磚邊緣，指力輕易在發黑的磚石表面捏出深坑。

體魄提升不僅增長了氣力，更讓五臟六腑的耐受力大幅增強，體表流轉的氣機將滲入的寒意輕鬆化解。

他在草堆裏翻出幾截斷草繩，動作利落地紮緊爛襖的褲腳與腕口，防止冷氣往懷裏灌。

整座破廟內死寂無聲，唯有神壇下方散落的碎瓦偶爾因地力鬆動滑落半寸。

腦海中的常識飛快盤旋，這世道的官府世家對城外流民盤剝極重，凡胎之人若無一技之長，多半淪爲礦坑與荒野的棄子。

他一邊默默調整體內氣血循環，一邊將神識散入四周，警惕着任何微小的動靜。

這具肉身底子原本極爲虛弱，常年在飢寒交迫中苟延殘喘，若非面板將氣數灌注骨髓，單憑風寒就能要了性命。

正熟悉着肉身的變化，破廟外堅硬的地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

踏，踏，踏。

每一步都踩得極爲紮實，伴隨着粗重生鐵鏈條的撞擊聲。

姜明眼神微凝，身形無聲滑下，縮回神壇背風的陰暗凹處。

他把腦袋埋在破爛領口裏，手掌死死扣住腰間的粗瓷破碗，《污衣避塵訣》運轉到極限。

來人的腳步聲在廟門外停頓了一瞬，隨後猛然抬腳。

砰的一聲悶響。

本就朽壞的木門被重重踹開，一名體型魁梧的黑臉壯漢邁步跨過門檻。

壯漢身高九尺開外，腰間纏着兩圈大拇指粗細的熟銅鎖鏈，左手提着防風牛角油燈，右手按着一柄帶鞘的短厚背刀。

昏黃的燈光在傾塌的神像上晃動，將神臺上殘留的黑紅精怪血跡照得格外清晰。

壯漢銅鈴般的大眼掃過整座破廟，眉頭擰緊：

“好重的腥臊氣，有成了精的黃皮子在這裏施過討封邪術。”

他提着油燈踩着碎石前行，一步步逼近殘破神壇，燈光落在了蜷縮在爛草堆裏的姜明身上。

姜明低垂着頭，兩臂緊緊護住腰間破碗，身子如篩糠般劇烈哆嗦，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流民求饒的瘋話：

“行好的老爺，給口熱湯吧，凍死叫花子了，莫打莫打。”

壯漢停在神壇前，用沉重的生鐵刀鞘尖端隨手挑開姜明身上的爛草。

一身酸餿污泥，氣血微弱，唯獨心口還在極淺地起伏，破碗邊緣隱隱盤旋着極淡的市井晦暗之氣。

壯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身上沾着市井污穢，是個地道的叫花胚子，命倒是夠硬，精怪在神臺上索命都沒把你嚇死。”

姜明把臉埋在袖口裏繼續發抖哀求，做足了底層流民面對強梁時的怯懦。

在這等狠人面前，任何多餘的機靈都會惹來S身之禍，唯有最窩囊的姿態才能讓人放下戒心。

壯漢收回刀鞘，把牛角燈掛在腰間鎖鏈上：

“老子是永安城外流民大營的監工，鐵錚。”

“城外的荒原上到處都是餓瘋了的野狗和遊蕩陰煞，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熬不過後半夜。”

“營裏眼下正缺挖礦搬石的苦力，想活命就爬起來跟老子走，每日干足時辰自有一碗摻了香灰的稠粥賞你。”

姜明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顫巍巍把懷裏的粗瓷破碗遞了遞，沙啞哀求道：

“只要有口喫的，小的給鐵爺做牛做馬，絕不偷懶。”

鐵錚看着姜明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未起絲毫疑心，轉身走向廟門：

“跟緊了，若是落在後面出了牛角燈的光暈，被荒野裏的邪祟叼走，可沒人替你收屍。”

姜明扶着石壇站起身，把破碗揣進爛襖裏側，弓起脊樑跟在鐵錚身後邁出廟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夜色，腳下的凍泥發出咯吱悶響。

寒氣順着爛草鞋往腳底鑽，姜明默默運轉氣血抵禦，一步一步跟緊了前方的腳步。

他眼底清明冷靜，心中默默盤算着流民大營的底細與往後的謀劃，藉着夜色穩穩前行。

荒野漆黑如墨，唯有前頭那盞牛角燈的光圈在冷夜裏微微晃動，照出一條通向未知營地的泥濘小道。

只要能在大營站穩腳跟，憑着破碗與面板的玄妙，市井底層終究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生路。

他暗暗吐出一口濁氣，將腳步壓得更加紮實平穩，身影徹底融入荒原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