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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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學校時，下午第一節課還沒結束。

隔着後門玻璃，我一眼就看見了秦樂。

他坐在最後一排，身體微微前傾，腦袋偏向左邊，眼睛始終盯着老師的嘴。

老師面對學生講話時，他還能靠口型猜。

老師一轉身寫板書，他便低頭看同桌的筆記。

“秦樂，回答一下剛纔的問題。”

他沒有反應。

前排一個男生回頭，在他耳邊拍了兩下。

“老師叫你呢，小聾子。”

周圍響起壓低的笑聲。

秦樂猛地站起來。

他沒聽見那句嘲笑。

只是從其他人的表情裏，猜到他們又在笑自己。

我推門走進去。

“剛纔誰說的？”

男生慌忙低下頭。

“叔叔，我就是提醒他。”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他磨蹭着走到秦樂面前。

“對不起。”

秦樂看見我，眼底沒有驚喜，只有難堪。

他抓起書包就往外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跟我去醫院。”

他用力甩開。

“不去。”

“新的助聽器已經交錢了。”

秦樂抬起頭，像聽見了一個拙劣的謊話。

“許阿姨說太貴了。”

“她說你賺錢也不容易，讓我別因爲自己有點毛病，就拖累全家。”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不是拖累。”

“那我是甚麼？”

秦樂扯了扯嘴角。

“一個耳朵壞了，成績也不好的累贅？”

“反正治了也變不成正常人。”

這種話，他一定聽過很多次。

多到已經把它當成了事實。

班主任陳老師追了出來。

“秦先生，這半年來，秦樂的聽力下降得很快。我們多次聯繫家長，要求儘快更換設備。”

“聯繫的誰？”

“許女士。”

陳老師調出家校記錄。

學校前後打過七次電話，發過十幾條消息。

第一次，許薇說等我出差回來處理。

第二次，她說家裏資金緊張，舊機器還能湊合。

第三次，她直接回復：

“秦樂成績本來就普通，就算換了機器也考不上重點高中，秦先生不想浪費錢。”

秦樂死死盯着那句話，臉色越來越白。

“她說，這是你親口講的。”

我拿出半年前的轉賬記錄。

十二萬，備註寫得清清楚楚。

秦樂助聽器及學費。

“我沒說過。”

“這筆錢，半年前就給了。”

秦樂的手指輕輕發抖。

陳老師又拿來一疊費用單。

學費拖欠兩個月。

康復課程欠費半年。

連聽障學生使用的無線麥克風押金都沒交。

“上個月學校組織實踐活動，秦樂也沒去。”

陳老師嘆了口氣。

“許女士說家裏沒錢，讓他留在教室自習。”

我記得那次活動。

許薇找我要了兩萬，說學校組織孩子去科技館和海洋館。

她發給我的照片裏，許嘉宇穿着新衣服站在海洋館前。

我以爲兩個孩子都去了。

“那天，他一直在這裏？”

陳老師點頭。

“從早上坐到下午。”

秦樂低聲說：

“許阿姨說只能交一個人的費用。”

“小宇聽力正常，參加活動更有意義。”

我胸口那團火徹底燒了起來。

“我明明轉了兩萬。”

秦樂猛地抬頭。

“你給過錢？”

我把轉賬記錄放到他面前。

他的眼圈慢慢紅了，卻倔強地沒有掉淚。

過了很久，他才問：

“那我的助聽器呢？”

“我會查清楚。”

“你現在纔來查？”

他看着我，聲音又輕又冷。

“爸，你是不是覺得，反正我聽不清，也不會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