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蕭雲舒的新房溫居宴上，她的男閨蜜賀星洲直接用指紋解了鎖。

他熟門熟路地從鞋櫃深處拿出一雙男士大碼拖鞋穿上，大喇喇地癱在沙發上指揮蕭雲舒：

"老蕭，給我拿條你的新短褲去洗個澡，剛纔打球出了一身汗，黏死了。"

蕭雲舒習以爲常地走向臥室，我攔住她，冷着臉問這是甚麼意思。

賀星洲見狀，扒着沙發背噗嗤一笑：

"姐夫，你連這個醋都喫啊？我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夏天經常光膀子睡一張牀，我早把她當親兄弟了。"

蕭雲舒也無奈地拉下我的手，壓低聲音哄我：

"星洲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說話直不過腦子，他根本沒覺得男女有別。”

“大家都是哥們，借條沒穿過的短褲怎麼了？你別當着大家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我看着眼前默契的二人，曾經的自欺欺人在此刻成了個巨大的笑話。

想起這五年，我們的約會他永遠在場，婚紗照他非要穿同款白色西裝強勢入鏡。

甚至我上個月車禍骨折，蕭雲舒也是爲了去接失戀的他，將我半路丟下。

每一次抗議，換來的永遠是那句理直氣壯的只是兄弟。

這一次我沒有哭鬧，只是緩緩鬆開她的手，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徹底冷了下去。

既然你們情比金堅，那這蕭先生的位置，我讓賢。

......

"姐夫，你別這麼小氣嘛，來，星洲給你賠個不是。"

賀星洲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合十衝我拜了拜，臉上笑嘻嘻的，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客廳裏坐了十幾個人，都是蕭雲舒的朋友，此刻齊刷刷看着我。

有人笑着打圓場，"姐夫大人大量，星洲就這性格，大大咧咧的，沒個正形，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沒理他，看着蕭雲舒。

她站在我和賀星洲中間，嘴角掛着尷尬的笑，眼裏卻分明寫着不耐煩。

"裴晏珩，差不多行了，星洲都道歉了。"

她第一次在人前叫我全名。

以前她喊我阿珩，後來喊老公，再後來直接叫喂。

現在連名帶姓三個字砸下來，像是在訓一個不聽話的員工。

"我差不多行了？"我盯着她，聲音不大，"蕭雲舒，你讓一個男人用你的指紋進你家門，穿你的拖鞋，借你的短褲洗澡，然後讓你老公差不多行了？"

賀星洲哎了一聲，"姐夫，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跟老蕭有甚麼似的，我倆發小，她身上有幾顆痣我比你清楚——"

"閉嘴。"

這兩個字是我說的，聲音不高，但客廳安靜了一瞬。

賀星洲愣住，隨即笑出聲，轉頭看蕭雲舒，"喲，你老公挺兇的。"

蕭雲舒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進廚房，隨手關了門。

"你發甚麼瘋？"

她壓着聲音，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讓我怎麼做人？"

"那你讓我怎麼做人？"我甩開她的手，"他說他比我更清楚你身上甚麼樣，你覺得在座的人會怎麼想我這個老公？"

她煩躁地揉了一把臉，"他就是嘴碎，說話不過腦子，你跟他較甚麼勁。"

"他說話不過腦子，你過腦子了嗎？你家的門鎖裏存着他的指紋，你鞋櫃裏給他留了專屬的拖鞋，你甚麼時候備的？結婚之前還是之後？"

蕭雲舒沉默了兩秒，聲音突然低了。

"別鬧了，阿珩。"

她又叫我阿珩了，聲音變得柔軟。

她每次都這樣，吵到最後就換一副語氣，像是給刀口上抹蜜。

"星洲他爸媽離婚早，從小缺愛，性格才這樣，你是他姐夫，大度一點不行嗎？"

"我大度了五年。"

"那就再大度一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笑了一下，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開了。

笑意僵在她臉上。

廚房門被敲了兩下，賀星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老蕭，你出來一下，許清冉她們說先走了，你不送送？"

蕭雲舒立刻轉身拉開門。

我看着她頭也不回的背影，胃裏翻湧着一股鈍痛。

廚房窗臺上擺着我們的結婚照，蕭雲舒摟着我笑得燦爛。

照片右邊，是另一張合影——溫居宴之前賀星洲提前來佈置會場時，和蕭雲舒的自拍。

他勾着她的脖子，比了個手勢。

兩張照片並排放着，像是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來客，這個家有兩個男主人。

客廳裏傳來賀星洲爽朗的笑聲，"都別走啊，姐夫就是鬧着玩的，老蕭你去開兩瓶好酒，今晚不醉不歸！"

蕭雲舒應了一聲，緊接着是開酒瓶的聲響和衆人的起鬨。

沒有人進廚房來問我一句話。

我站在原地，聽着外面的熱鬧，像是隔着一層玻璃看別人的家。

手機震了一下，是賀星洲發來的微信。

"姐夫，別生氣啦，給你看個好玩的。"

他發了一段視頻，是他偷拍的——蕭雲舒正在跟朋友們解釋剛纔的事。

"我老公懷疑我跟星洲？搞笑，星洲在我眼裏就是個親弟弟，我能對弟弟有想法？腦子有病吧。"

有人起鬨，"那姐夫也太敏感了。"

"他就那樣，"蕭雲舒灌了口酒，不以爲然，"控制慾強，誰跟我走近一點他都不舒服，煩死了。"

賀星洲在視頻最後補了一句語音。

"看到了吧姐夫，她說你控制慾強，腦子有病。我偷偷錄下來告訴你，是不想你被矇在鼓裏。"

"咱倆不是敵人哦，我是真心對你好。"

我盯着那段語音條，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真心對我好。

他拍下我妻子背後罵我的視頻發給我看，說是真心對我好。

這招我在職場見過無數次，挑撥離間的人從來不嫌事大，還要擺出一副好心人的臉。

手機又震了，是蕭雲舒發的。

"老公，別在廚房生悶氣了，出來喝一杯，給你留了你最愛的芒果汁。"

我對芒果過敏。

交往五年，結婚三個月，她記不住我對甚麼過敏。

但賀星洲喜歡喝甚麼，她從來不會忘。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窗臺上，深吸一口氣。

外面又傳來賀星洲的大嗓門——

"老蕭，你家浴室我先用了啊，毛巾我拿你那條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