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林驚闕在一起第七年，我終於攢夠了婚房首付。

她的“好哥們兒”楚星野突然打來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闕姐，她劈腿了，你能不能陪我去敦煌散散心？就八天。”

我聽到免提裏的聲音，平靜地說：

“我下週剛好調休，咱們仨一起去。”

楚星野沉默了兩秒，又開始抽泣。

“姐夫，你們倆在我面前秀恩愛，我真的會崩潰的。”

林驚闕掛了電話，第一次用審視的眼神看我。

“他都要死要活了，你還往上湊甚麼？”

我說我不是湊，我只是不放心一女一男獨處八天。

她摔了筷子。

“七年了，你連這點信任都給不了我？”

我們吵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醒來，枕邊空了，衣櫃裏她的風衣和登山包一起消失。

我撥她電話，被拉黑。

信息發出去，紅色感嘆號。

我愣了很久，點開楚星野的朋友圈。

置頂那條寫着：

“治癒一切的答案，在路上。”

配圖是兩張機票。

訂票時間，是昨晚十一點。

也就是說，我們還在吵架的時候，她就已經訂好了票。

七年戀愛長跑，我連一張機票都贏不了。

那這段長跑之旅，也是時候結束了。

......

那這段長跑之旅，也是時候結束了。

我拉出牀底的儲物箱，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

林驚闕送的第一個玩偶。

她大學時打工給我買的劣質手鍊。

還有這七年來，積攢的無數張電影票根。

我把它們統統掃進黑色的大垃圾袋。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

屏幕閃爍着周京澤的名字。

我按下免提，繼續撕扯打包膠帶。

“宋硯辭，你看朋友圈沒？”

“沒看，怎麼了？”

“楚星野那個綠茶男又在作妖了，他發了一組敦煌的精修圖，文案寫着甚麼‘有些偏愛，是兵荒馬亂裏的鎮定劑’。”

我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哦。”

“哦？你就這反應？”

周京澤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認得照片裏那個提包的手，那是林驚闕的風衣袖口。她不是說這周公司要趕項目嗎，怎麼跑去敦煌給楚星野當鎮定劑了？”

“她請假了。”

“你同意了？”

“她走的時候沒跟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宋硯辭，你倆後天就要去交首付了，她這個時候扔下你，跑去陪別的男人散心？”

“首付不交了。”

我撕下一截膠帶，封死箱口。

“你說甚麼？”

“首付的錢我打算退回我的賬戶，這房子我不買了。”

“林驚闕知道嗎？”

“她不在乎。”

掛了電話，我點開手機銀行。

爲了這套房子，我省喫儉用了三年。

三年來，我沒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

連護膚品都換成了最基礎的保溼水。

每次我想買點好的，林驚闕總會摸着我的頭說。

“硯辭，忍一忍，等我們有了自己的家，我天天給你做大餐。”

我信了。

我看着賬戶裏的餘額，點開最近的交易明細。

昨晚十一點二十分，有一筆兩萬三的支出。

收款方是西北某高端定製旅遊公司。

兩萬三。

我捨不得買兩百塊的領帶，她連夜花了我們兩個月的工資，去給另外一個男人買治癒之旅。

我盯着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沒有哭。

眼淚在昨晚凌晨三點的爭吵中，已經流乾了。

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

房東趙曼音站在門外，手裏拿着一份租房合同。

“宋先生，你確定要提前退租？”

“確定。”

“押金可是不退的，而且你昨天才跟我說，太突然了。”

“沒關係，押金就當違約金。”

趙曼音往屋裏掃了一眼。

客廳已經空了一半。

“林女士知道你要搬走嗎？之前可是她信誓旦旦說要長租的。”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了。”

我拿過她手裏的筆，在退租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房子我三天內清空，麻煩你儘快找下一個租客。”

趙曼音收好合同，神色複雜地看着我。

“行吧，需要幫忙搬家的話說一聲。”

“謝謝。”

門關上。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櫃。

林驚闕的衣服佔了大半壁江山。

從職業套裝到休閒服，都是我一件件熨燙整齊掛進去的。

我沒動她的東西，只把屬於我的四季衣物疊進行李箱。

其實少得可憐。

一個二十八寸的箱子，就裝下了我在這座城市的全部青春。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新的微信提示。

是楚星野發來的。

“姐夫，闕姐手機沒電了，她讓我跟你說一聲，我們到了，這邊風景很美。”

附帶一張照片。

鳴沙山的落日下，兩道被拉長的影子並肩靠在一起。

女人的肩膀單薄卻挺拔，男人的頭微微傾斜，幾乎要靠在她肩上。

影子不會撒謊。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回了一個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