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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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蔓回歸家庭的半年後，仍在戒斷男小三洛弛風。

生日我親手給她做的巧克力蛋糕，她下意識便開口：“可惜他喜歡抹茶味。”

我沒有幽閉恐懼症，可電梯壞掉的瞬間，她卻立刻握住我的手，說：“我在。”

洛弛風生日那天，我親眼看她熟悉地按下一長串數字，整宿輾轉難眠，都忍着沒有撥出去。

她甚至把自己的屏保設置成我和她的結婚照，上面用紅字標記：

【記住這纔是你的愛人。】

【你必須對這個家負責任。】

她這麼努力地提醒自己，是因爲身體回來了，心卻早就隨洛弛風離開。

我突然一下覺得，對這段婚姻的執着，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不如算了。

盯着霍青蔓再次鎖屏的手機，我只猶豫了三秒，便果斷用洛弛風的生日解開了鎖屏密碼。

霍青蔓和洛弛風分手後，洛弛風便換了號碼徹底消失。

所以霍青蔓經常按出來的那串數字，是唯一能聯繫到洛弛風的方式。

電話忙音只響了三秒，就被接通。

那句“我準備和霍青蔓離婚”，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洛弛風嘶啞的聲音，便激動無比地響起：

“青蔓！你終於聯繫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捨得我，我們那麼相愛，爲了彼此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怎麼能說走就走！我們說好要一起面對的，你只是得了漸凍症，又不是被直接判了死刑，就算被直接判了死刑，我也願意和你一起走，跟你殉情。”

“我知道你不願意拖累我，可是......我真的怕慕先生照顧不好你！他除了會像個瘋子一樣喫醋發癲，他還能做甚麼？”

洛弛風的哭聲和電話裏“滋滋”的電流聲混合在一起。

像一道驚雷，在我耳旁轟開。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那個深夜。

霍青蔓滿臉疲憊地站在我面前，撕了那份離婚協議書，說：“崢之，我們不離婚了，行嗎？”

那時我已經因爲這段婚姻而疲憊至極。

從抓到霍青蔓出軌，到逼迫她和洛弛風分手，我像個瘋子一樣，在所有場合宣揚她背叛了我的故事。

我當着她爸媽的面，要求她發毒誓再也不會背叛我。

我撕毀了她遞來的一份又一份離婚協議書，緊緊抓住這段婚姻不肯放手。

我始終覺得，我和霍青蔓青梅竹馬二十年的感情，洛弛風只是她一時走岔了路。

我們還有機會。

可當她真的把機會放在我面前時，我卻膽怯了，問她：“爲甚麼？”

霍青蔓沉默許久，最終甚麼都不說。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明白。

因爲她生病了。

她不捨得連累洛弛風。

卻捨得連累我。

我以爲我會很痛，像抓到霍青蔓出軌那天，心口處撕裂般的疼痛。

可出乎意料的是，我沒有。

就像是霍青蔓在努力戒斷洛弛風的時間，我也在慢慢戒斷她。

我嘴角掀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伸手按斷電話，刪掉通話記錄。

洗完澡的霍青蔓停在我身後，隨口問道：

“在跟誰打電話？”

我雲淡風輕：“一個新朋友。”

霍青蔓頓了頓，接着開口：“哦，聲音和我一個老朋友倒是很像。”

我垂眸壓下眼中的譏誚之色。

隔着巨大的水聲，霍青蔓都能聽清楚洛弛風的聲音。

這怎麼不算一種深愛？

半年前的我腦子大概被驢踢了，居然死死揪着一個渣女的手不放，甚至差點要照顧一個將死的病人，把自己的餘生全都搭進去。

起身時，霍青蔓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試圖抱住我的腰。

我避開了。

抬眼，雙眸與她直視。

“我明天要去體檢。你要不要一起？”

霍青蔓的動作微頓，接着眼神閃爍道：“一個月前我纔剛檢查過，就不去了。”

“結果如何？”

“很健康。”霍青蔓說着輕輕一笑，“你也別太焦慮，就算真有甚麼問題，咱們也可以一起去面對。”

她眼神閃爍，彷彿試探：“就像我如果出事，你也會一直守着我，不是嗎？”

不，霍青蔓。

不是。

從前那個對你死心塌地的慕崢之，當然會守着你。

可這個被你當接盤俠的慕崢之，卻不會了。

我平淡地收回手，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早點睡吧，我明天體檢，不能熬夜。”

霍青蔓皺起眉頭，下意識向前一步，還想要說句甚麼。

可她的手機鈴聲，卻在此刻突然大作。

霍青蔓只看了一眼，便陡然變了神色。

我立刻明白，那是洛弛風打回來的電話。

門外一道驚雷炸開，驟起的白光照亮霍青蔓的雙眼。

那雙沉靜了半年的雙眼，爆發出我從未見過的光亮。

她在客廳僵站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爲，她不會接這個電話時，她按下了接通。

隨後，匆忙抓起雨傘外套，往外走去：

“公司有點急事，我去一趟。”

她甚至沒等到我的點頭同意，便已經將房門重重摔上。

我在一片漆黑的客廳裏站了很久，才從書房抽屜底層，翻出一份離婚協議書。

那是曾經霍青蔓爲了擺脫我而簽下的。

上面寫着她可以淨身出戶。

不知道，洛弛風得知她淨身出戶，還願不願意繼續照顧一個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