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沒有撥蘇凱的號碼。

我太瞭解我這個親弟了。

二十二歲的人，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就能倒。

成天穿着破洞牛仔褲，頭髮染得像個調色盤。

兜裏永遠掏不出一百塊錢，卻喜歡在街坊鄰居面前裝大哥。

上次小雅在樓下被幾個大孩子搶了玩具。

蘇凱剛好騎着他那輛改裝過的鬼火摩托路過。

小雅哭着喊小叔。

蘇凱把摩托車一停，氣勢洶洶地走過去。

結果那幾個大孩子的家長出來，指着蘇凱的鼻子罵了一句“小流氓滾一邊去”。

蘇凱立刻縮了脖子，連句硬話都沒敢說。

他跨上摩托車，一溜煙跑了。

後來他跟我解釋，說那是好漢不喫眼前虧。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小雅，長大千萬別學你小叔。

我除了恨鐵不成鋼，更多的是沒有給他做個好榜樣的愧疚感。

他如果來了，除了被趙大強羞辱，沒有任何用處。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塞進口袋。

“趙大強，我真的沒錢。”

“你就算逼死我，我也拿不出三十萬。”

趙大強撇了撇嘴。

“兄弟，這話說的。”

“哥是正經生意人，怎麼會逼死你呢。”

他轉身走到電視櫃前，一把將上面的全家福相框掃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沒錢，拿東西抵也行啊。”

他給旁邊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開始在屋裏翻箱倒櫃。

抽屜被拉出來，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小雅的玩具箱被一腳踢翻，樂高積木散落一地。

小雅哭着要去撿。

“不要弄壞我的變形金剛！”

一個小弟嫌煩，抬腿就要踹。

我猛地撲過去，用後背擋住了那一腳。

背上一陣劇痛。

我悶哼一聲，把小雅死死壓在身下。

門外的王大媽嘖嘖兩聲。

“哎喲，造孽哦。”

“早看出來沈清秋不是個好東西，蘇朗也是個死腦筋，還不趕緊把房子賣了還錢。”

另一個鄰居接茬。

“賣房子？賣了他們爺倆住哪？”

“不賣能有錢去還人家，那可是幾十萬。”

他們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耳朵裏。

趙大強走到我面前，一腳踩在我的肩膀上，用力碾壓着我的尊嚴。

“兄弟，長得倒是一表人才。”

“既然沒錢，哥給你指條明路。”

他眼神裏透着一股讓人噁心的算計。

“城西有個工地，哥在那邊有點面子。”

“你去那邊，白天上班，晚上扛水泥，憑你這把力氣，一個月賺個萬把塊不成問題。”

“三十萬，也就幾年的事。”

我猛地甩開他的腳。

“你做夢！”

趙大強臉色一沉。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緊身T恤。

“行。”

“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哥不客氣了。”

他指了指我懷裏的小雅。

“這丫頭長得挺水靈。”

“聽說現在有些沒孩子的有錢人，就喜歡收養這種半大不小的女娃。”

“三十萬，賣個女兒，你不虧。”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我猛地站起來，隨手抓起茶几下的錘子。

手抖得厲害，錘頭指着趙大強。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趙大強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根本沒把那把錘子放在眼裏。

“你砸啊。”

“往這兒砸。”

他指着自己的腦袋。

“今天你要是不敢砸，你就是個孬種。”

我手心全是汗，錘柄滑膩膩的。

我知道我不敢。

我如果進去了，小雅就真的全完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

趙大強停下腳步，挑了挑眉。

“接。”

“看看這次又是哪個縮頭烏龜。”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着“媽”。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按了接聽。

“媽......”

我剛喊出一個字，眼淚就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