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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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院長，求你把手術室還給念念。”

醫院走廊裏，顧淮之第一次跪在妻子面前。

隔着玻璃，妹妹顧念躺在監護室裏，渾身插滿管子，監護儀的警報一聲比一聲急促。

她等這場手術，已經等了八年。

爲了今天，顧淮之三個月沒有休息，親自制定方案，做了上百次模擬手術。

可就在半小時前，他的主刀資格被撤銷了。

簽字的人，正是他的妻子、溫氏醫院繼承人溫時月。

溫時月眉頭緊蹙。

“起來。你是心外科主任，跪在這裏像甚麼樣子？”

顧淮之沒有動。

“念念已經嚴重心衰，等不到調查結束。”

“讓我做完手術。之後無論你停職還是開除我，我都接受。”

溫時月身邊，陸景明輕嘆一聲。

他是溫時月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也是她親自從國外請回來的醫生。

回國不過兩個月，便在她的扶持下成了副院長候選人。

“淮之，我理解你想救妹妹。”

“可你篡改數據，險些造成醫療事故。事情沒有查清，時月怎麼讓你主刀？”

顧淮之猛地抬頭。

“數據不是我改的！”

“出事那晚是你值班，登錄系統用的也是你的賬號。第二天監控就壞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陸景明臉色微白。

溫時月立刻擋在他面前。

“夠了！景明剛回國，和你無冤無仇，爲甚麼要陷害你？”

無冤無仇？

陸景明回來後，拿走了顧淮之的副院長提名，頂替他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甚至把他研究五年的成果署成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次，溫時月都讓他退。

她說陸景明在國外吃了很多苦，需要機會站穩腳跟。

她還抱着他安慰：“你是我的丈夫，景明只是弟弟。他只有我能幫，你別和他計較。”

顧淮之退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已經退到了妹妹的病牀前。

“溫時月，那是念念。”

他的聲音發顫：“她叫了你七年嫂子。”

七年前，顧念第一次病危，是溫時月抱着十五歲的她衝進急診室，整夜守在牀邊。

天亮後，她握着顧念的手承諾：

“念念別怕，嫂子以後一定建一座最好的心臟中心，治好你的病。”

顧念記了整整七年。

昨天入院時，她還笑着告訴顧淮之：

“哥，我一點都不怕。你給我做手術，嫂子又把最好的手術室和設備留給我，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可現在，溫時月親手撤銷了他的資格。

護士匆匆跑來。

“溫院長，三號手術室準備好了，各家醫院的專家和媒體都已到場。”

顧淮之立刻站起身：“馬上送念念進去！”

護士僵在原地。

“顧主任，三號手術室是陸醫生用的，今天要做公開示範手術。”

顧淮之渾身的血瞬間冷透。

“你把念念的手術室給了陸景明？”

溫時月神色平靜。

“示範手術早已對外公佈，關係到醫院評級，不能臨時取消。”

“念念先用藥維持。等景明結束，我會安排其他醫生給她手術。”

病房裏的警報驟然加快。

醫生推門衝出來：“病人血壓持續下降，出現嚴重心衰，必須立刻手術！”

顧淮之慌張的一把抓住溫時月。

“你聽見了，她等不了！把手術室還給她！”

溫時月掙開他的手，眉眼間浮現不耐。

“醫院不是爲你妹妹一個人開的。”

“景明的示範手術關係到醫院的發展，你不能因爲自己的私事，影響所有人的努力。”

私事。

妹妹的命，在她眼裏只是他的私事。

顧淮之壓下胸腔裏的疼。

“其他手術室呢？”

護士低聲道：“都在進行急診手術，最快四個小時後才能空出來。”

可顧念最多隻能撐兩個小時。

三號手術室，是她唯一的機會。

顧淮之再次跪下，放下所有尊嚴。

“示範手術以後還能再辦，念念只有一條命。”

“溫時月，我求你，把手術室還給她。”

陸景明眼神微閃，苦笑道：“今天來了這麼多專家和媒體。手術取消，不僅影響醫院評級，我以後恐怕也無法繼續行醫。”

“淮之，你不能爲了妹妹，毀掉我的前途。”

顧淮之死死盯着他。

“你的前途，比一條人命重要？”

溫時月擋在陸景明面前。

“景明爲這場手術準備了很久。念念病情突然惡化，誰也沒有預料到，你不能把責任推給他。”

顧淮之忽然不再求了。

原來溫時月甚麼都明白。

她只是覺得，念念的命，可以爲陸景明的前途讓路。

“時月，時間到了。”

陸景明看了眼腕錶：“專家們還等着你致辭。”

溫時月點頭，轉身前冷冷看向顧淮之。

“我先陪景明過去。”

“你留在這裏冷靜，別再給醫院添亂。”

顧淮之伸手想抓住她。

“溫時月，念念真的會死......”

指尖只擦過她的衣角。

她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閉前，陸景明似乎有些緊張。溫時月親手替他整理好衣領，輕聲安慰。

那副親暱的模樣，彷彿他們纔是一對。

監護室裏忽然響起刺耳的長鳴。

顧淮之猛然回神，衝進病房。

“念念！”

顧念艱難睜開眼，越過他看向門外。

“哥，嫂子呢？”

顧淮之握住她冰冷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念似乎明白了，她眼裏的光漸漸暗下去，卻仍在替溫時月解釋。

“嫂子一定很忙......別因爲我，和她吵架。”

她想替哥哥擦去眼淚，手指抬到一半，卻無力垂落。

監護儀上的曲線驟然變直。

醫生檢查片刻，沉重地摘下口罩。

“顧主任，節哀。患者於十六點二十七分，搶救無效死亡。”

顧淮之替妹妹合上雙眼。

她才二十二歲。

到死都在等溫時月回來，到死還在替她說話。

手機忽然震動。

溫時月發來消息：

“示範手術很順利，景明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你別在今天鬧事。念念那邊，我結束後會過去。”

顧淮之看了很久，最終摘下婚戒，放進妹妹冰冷的掌心。

七年前，溫時月用一句承諾，成了顧念最信任的嫂子。

七年後，她爲了竹馬的前途，親手奪走顧念唯一的生路。

顧淮之俯下身，眼淚無聲砸落。

“念念，對不起，哥沒能救下你。”

他替妹妹蓋好被子，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以後，你不用再等她了。”

“我也不會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