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交房那天，未婚妻顧南梔把鑰匙遞給了許星野。

許星野接過紅本，眼眶微紅看向顧南梔：

"南梔姐，我終於有家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顧南梔，這是我設計的房子。"

顧南梔皺緊了眉：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小氣？星野骨癌復發，撐不了幾年了。"

她媽從臥室走出來：

"小野查出來了，晚期，醫生說最多一年。"

"你設計的房子他最喜歡，就當圓他最後一個心願。"

我爸在陽臺上抽菸，頭也不回說了句：

"別因爲一套房子毀了兩家關係，你作爲男人要大度點。"

許星野拉住我的手，眼淚掉在我手背上。

"淵哥你放心，等我走了，這房子還是會還給你們。"

我好兄弟陳子默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其實她們上個月就跟我說了，我覺得......你應該能包容。"

我抽回手，看着顧南梔。

"你說他撐不了幾年。"

"所以你打算讓我等他死，再把房子收回來？"

"顧南梔，你覺得我是甚麼人？"

她答不上來。

我沒要鑰匙，也沒要解釋。

我設計的房子，我記得每一根梁的承重。

但我撐不住的東西，我不會再扛了。

......

“陸時淵，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來哄你！”

顧南梔的聲音在空曠的新房裏砸出回聲。

我沒有停下腳步。

徑直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南梔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語氣裏全是不加掩飾的煩躁。

“星野就快死了，你跟一個將死之人爭甚麼？”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手腕上勒出一道紅痕。

“這是我的房子，我花了一年時間盯着施工，每一個細節都是我的心血。”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你現在拿我的心血去做慈善，還問我爭甚麼？”

顧南梔嘆了口氣。

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說了嗎，等他......等他走了，這房子還是我們的。”

“那這段時間我住哪？”

“你不是租了房子嗎？”

她脫口而出。

理所當然得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你讓我把傾注了全部心血的新房讓給別的男人，自己繼續去住那間老破小？”

“陸時淵，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顧南梔的聲音高了八度。

“星野的身體不能受潮，你那個出租屋環境那麼差，他怎麼住？”

“他住不了出租屋，我就能住？”

顧南梔被我問得一愣。

隨後放軟了語氣。

“你身體好，大男人將就一年怎麼了？就當是爲我們未來的孩子積德了。”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五年的女人。

只覺得無比陌生。

“顧南梔，你的善心，就是拿我的東西去借花獻佛。”

“你簡直不可理喻！”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我沒有再理她，直接走了進去。

顧南梔沒有追進來。

只是站在電梯外冷冷地看着我。

“陸時淵，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別總是這麼刻薄。”

電梯門緩緩合上。

隔絕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我走出小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出租屋的地址。

一路上，手機安靜得可怕。

沒有顧南梔的信息。

也沒有我爸的電話。

他們顯然都認爲是我在無理取鬧。

到了出租屋所在的老小區。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爬上四樓。

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卻發現門半掩着。

裏面傳來一陣說笑聲。

我推開門。

客廳裏堆滿了幾個大紙箱。

顧南梔的母親正從我的臥室裏走出來。

手裏還拿着我新買的真絲牀單。

“阿姨，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深了？我有點不太習慣。”

許星野坐在我的沙發上。

手裏端着我的馬克杯。

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說道。

“深甚麼深，年輕人就該用點穩重的顏色，去去晦氣。”

顧母笑着把牀單鋪在沙發上。

“這牀單料子好，睡着舒服，你晚上就睡這屋。”

我站在門口。

手指死死扣着門框。

“你們在幹甚麼？”

聽到我的聲音，兩人都愣了一下。

許星野連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眼眶瞬間就紅了。

“淵哥，你別誤會......”

“誤會甚麼？”

我走進屋，把包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誤會你們爲甚麼會出現在我家？還是誤會你們在動我的東西？”

顧母沉下臉。

把手裏的牀單往旁邊一甩。

“陸時淵，你這是甚麼態度？”

“小野要搬進新房，他那些舊東西總得有個地方放吧？”

我看着滿地的紙箱。

又看了一眼許星野。

“他的舊東西，爲甚麼要放到我租的房子裏？”

“南梔說你最近要在公司加班，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顧母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小野的父母過兩天要從鄉下來照顧他，新房那邊沒那麼多房間，我就讓他們住這兒了。”

我氣笑了。

“所以，顧南梔不僅把我的新房送給了他，還把我的出租屋也安排給了他父母？”

“甚麼叫送？那是借！”

顧母瞪大眼睛。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氣？就一套破出租屋，你還捨不得了？”

許星野走上前。

輕輕扯了扯顧母的袖子。

“阿姨，算了吧，淵哥不願意就算了，大不了讓我爸媽去住天橋底下......”

說着，眼角就泛起了淚花。

顧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

轉頭怒視着我。

“陸時淵，你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嗎？”

“我逼死他？”

我指着門外。

“這是我花錢租的房子，現在，帶着你們的東西，滾出去。”

“你敢！”

顧母猛地拔高了音量。

許星野突然捂住胸口。

臉色蒼白地倒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