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雙胞胎兒子三歲生日那天，林芷萱帶回來一個五歲的女孩。

“這是楚沐塵的女兒，楚沐塵查出白血病住院了。”

“孩子沒人帶，先放我們這住一段時間。”

楚沐塵的妻子是三年前把她救了下來，從此再也沒回來。

從那以後，林芷萱把所有愧疚都傾注在楚沐塵父女身上。

我因嚴重的胃潰瘍吐血住院，她在幫楚沐塵的女兒辦轉學。

我胃穿孔手術命懸一線時，她在楚沐塵家組裝兒童書桌。

雙胞胎兒子第一次叫媽媽，她不在。

第一次發燒，她不在。

第一次在幼兒園被欺負哭着要媽媽，她還是不在。

她永遠在楚沐塵那裏扮演着別人妻子的角色。

如今楚沐塵的孩子住進了我兒子的房間，兒子委屈卻不敢吱聲。

因爲媽媽說過，小姐姐很可憐，你們要讓着她。

大兒子拽着我的衣角，小聲說：

“爸爸，媽媽是不是隻喜歡姐姐，不喜歡我和弟弟？”

我蹲下身，把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裏。

“放心吧，寶貝。”

“爸爸會永遠喜歡你們。”

林芷萱，你欠楚沐塵一家的命，我沒資格讓你不還。

但我的兒子們，不該成爲你贖罪的代價。

......

“爸爸，那是我們的草莓。”

璟璟拽着我的衣角，聲音很輕。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楚柚柚正站在餐桌前，伸手摳下生日蛋糕上最大的一顆草莓。

她把草莓塞進嘴裏，奶油蹭到了鼻尖上。

珩珩躲在我身後，眼圈紅了。

那是林芷萱昨晚親手訂的蛋糕。

她說要給雙胞胎兒子一個最完美的三歲生日。

現在蛋糕缺了一個角，像一個醜陋的豁口。

我走過去，拿紙巾擦了擦楚柚柚的嘴角。

“小柚子，蛋糕要等弟弟們一起切才能喫。”

楚柚柚沒說話，轉頭看向剛進門的林芷萱。

“林阿姨，我想喫那個巧克力牌子。”

林芷萱脫下風衣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

她走過來，拿起蛋糕刀，直接把寫着“祝璟璟珩珩生日快樂”的巧克力牌切了下來。

遞給了楚柚柚。

“喫吧，別弄髒裙子。”

璟璟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

“那是我的名字！”

林芷萱皺了皺眉。

“璟璟，別這麼小氣。柚柚姐姐沒喫過這種蛋糕。”

“可是那是媽媽買給我的。”

“媽媽明天再給你們買一個。”

明天。

三歲的生日只有今天。

我走上前，把璟璟抱起來，輕輕拍着他的背。

“林芷萱，今天是兒子們的生日。”

“我知道，”她語氣平靜，“一個巧克力牌而已，雲錚，你別跟着孩子一起計較。”

她洗了手，拉開椅子坐下。

“楚沐塵剛辦了住院手續，情況不太好。”

“小柚子一個人在病房害怕，我只能把她帶回來。”

“她媽媽是爲了救我纔沒的，我不能不管她。”

又是這句話。

三年了，這句話就像一道免死金牌。

只要祭出這句話，我和兒子們就必須無條件讓步。

楚柚柚喫完了巧克力牌，又盯上了桌上的禮物盒。

那是兩套限量版的樂高跑車。

我託國外的朋友提前一個月買回來的。

“林阿姨，這個是甚麼？”

“弟弟的玩具。”

“我想玩。”

林芷萱站起身，把其中一個盒子拆開。

“拿去茶几上拼吧。”

“林芷萱！”我按住她的手。

“那是珩珩的。”

林芷萱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一絲不解。

“兩個一樣的，分給小柚子一個怎麼了？”

“他們是雙胞胎，一人一個。”

“雲錚，小柚子的媽媽不在了。她連一個像樣的玩具都沒有。”

她把我的手撥開。

把盒子遞給楚柚柚。

“去玩吧。”

楚柚柚抱着盒子跑到客廳，把零件嘩啦啦倒在地毯上。

珩珩站在我腿邊，死死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不敢哭出聲。

因爲林芷萱說過，哭鬧的孩子不討人喜歡。

我蹲下身，把唯一剩下的那個樂高盒子抱在懷裏。

看着林芷萱。

“你欠楚沐塵一家的，是你自己的命。”

“不是我兒子的童年。”

林芷萱嘆了口氣。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吵嗎？”

“楚沐塵在化療，小柚子每天做噩夢叫爸爸。”

“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分一點愛給她，有那麼難嗎？”

一家人好好的。

我看着兩個不敢大聲哭泣的兒子。

“你覺得我們現在好好的嗎？”

“雲錚，你以前很包容大度的。”

她轉過身，走向客廳去陪楚柚柚拼樂高。

背影寫滿了對我無理取鬧的失望。

晚上睡覺的時候，問題來了。

楚柚柚不敢一個人睡客房。

林芷萱把她領到了雙胞胎的兒童房。

“小柚子，你睡璟璟的下鋪，讓璟璟和珩珩擠一擠。”

兒童牀是上下鋪。

本來是一個人一層。

我端着牛奶站在門口，看着林芷萱把楚柚柚的行李拿進去。

“林芷萱，你瘋了嗎？”

“他們是男孩子，小柚子是女孩子。”

“她才五歲，懂甚麼男女有別。”

“我懂。”

我走進去，把楚柚柚的行李提出來。

“讓她睡客房。”

林芷萱壓低聲音。

“她害怕！她爸爸在醫院生死未卜，她晚上會哭。”

“那就你去陪她睡。”

林芷萱愣住了。

“雲錚，你非要這麼冷血嗎？”

“是，我冷血。出去。”

我指着門外。

林芷萱看了我一會，拉起楚柚柚的手。

“阿姨陪你去客房睡。”

她關門前，看了我一眼。

“雲錚，你變了。”

門關上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璟璟拉着我的手。

“爸爸，媽媽是不是去陪姐姐了？”

“嗯。”

“那媽媽還回來給我們講故事嗎？”

“爸爸講。”

“可是今天生日，媽媽答應了要講《奧特曼》。”

我翻開牀頭的故事書。

“從前，有一位勇敢的奧特曼......”

外面的走廊裏，傳來林芷萱刻意壓低的聲音。

“小柚子乖，阿姨給你講白雪公主。”

溫柔，耐心，充滿母愛。

那是我的兒子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語氣。

故事講完了。

兒子們睡着了。

我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水。

林芷萱的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楚沐塵的微信。

“芷萱，小柚子睡了嗎？她認牀，肯定折騰你了。”

“對不起，我又給你和雲錚添麻煩了。”

“如果我這次挺不過去，小柚子就拜託給你了。”

林芷萱的回覆在上面一條。

“別胡思亂想，醫藥費我交了。”

“小柚子很乖，雲錚也很喜歡她，你安心治病。”

雲錚也很喜歡她。

我看着這幾個字，覺得無比荒謬。

客房的門開了，林芷萱走出來。

“你偷看我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