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祈淵，週末回來一趟，帶上身份證。"

電話那頭我爸的語氣很平淡，像在給下屬發通知。

"甚麼事？"

"回來就知道了。"

他沒解釋，掛了。

週六到家的時候，程星野不在。

茶几上攤着一摞文件，旁邊擱着爸的老花鏡。

我媽窩在沙發裏刷短視頻，看到我進門，頭都沒抬。

"來了？桌上有你爸買的包子，先墊墊。"

桌上兩個素包子，冷了。

冰箱門上用磁貼夾着一張外賣小票——日料拼盤，三百六十八。

旁邊貼着程星野的便籤：好喫，下次點雙人份！

我啃完包子，拿起那摞文件翻開。

第一頁：留學貸款聯名擔保協議。

擔保人一欄，印着我的名字。

"爸，這是甚麼意思？"

"你弟弟出國貸了一部分。銀行那邊要直系親屬聯名擔保，你籤個字就行。"

"金額多少？"

"二十萬。"

我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我一個月賺不到兩千，銀行能批？"

"這個你甭管，爸找人處理。你籤個名走個形式。"

"要是還不上呢？"

"怎麼可能還不上。你弟弟出國以後前途無量，這點錢算甚麼。"

我媽終於從手機裏抬起頭。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多廢話。弟弟出國是咱全家的大事，你做哥哥的支持一下不應該嗎？"

"我支持。但二十萬的連帶擔保......"

"連帶不連帶你操甚麼心。"我爸打斷我，"你就籤個名，十分鐘的事。"

我盯着那份協議。

二十萬。

我不喫不喝打工十年。

他們當一張紙。

最後我還是簽了。

不是甘願。

是那一刻太累了，不想再爭。

簽完字我爸臉上鬆快了不少，讓我留下喫頓晚飯再走。

我進廚房備菜的時候，他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屏幕沒鎖，彈了一條短視頻平臺的提醒。

"老程分享生活"——粉絲一萬二。

我點了進去。

最新一條視頻標題："窮養兒子，纔是最高級的富養。"

畫面用的是我的背影。

大冬天，站在街頭髮傳單。

配文寫着——

"大兒子從十二歲起自己賺零花錢。撿瓶子，發傳單，洗碗......他從不叫苦。"

"有時候看着心疼，但我知道，喫苦的男人以後才撐得起自己的天。"

評論區全是誇他的。

"這才叫真正的好父親。"

"大格局，羨慕你家小子有這樣的爸。"

"這年頭還捨得讓兒子喫苦的家長，不多了。"

我一條條往下翻。

每一條視頻都是關於我的。

翻垃圾時的背影、凍傷的手、路燈下啃冷饅頭的側臉。

構圖考究，配色溫暖，卡點音樂煽情到位。

最火的一條，播放量八萬。

關於程星野——一條也沒有。

他出入商場的自拍、新款手機的開箱、出國前買的全套行李。

統統不會出現在這個賬號上。

因爲那些不符合他給自己立的人設。

我退出軟件，把手機放回原位。

做完飯端上桌的時候，我爸笑着衝我點頭。

"祈淵，今天辛苦了。擔保的事，爸謝謝你啊。"

"沒事。"

"以後你弟弟在國外站住腳了，咱家條件慢慢就好了。到時候爸也供你出去看看世界。"

我媽在旁邊附和。

"是啊，到時候全家一起去旅遊。"

全家。

他短視頻裏的全家合影只有三個人。

我從來沒出現過。

喫完飯，洗了碗，擦了竈臺。

出門前，我媽追到玄關。

"對了，你這個月打工賺了多少？"

"一千八。"

"轉一千回來，你弟弟要買個新拉桿箱出國用。"

我看着她的表情，認真的，理所當然的。

"好，晚上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