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妻子的男閨蜜宋晚洲，同時被綁匪吊在廢棄倉庫的橫樑上。

綁匪點了下霍驚霜帶來的錢，拿出刀冷笑：

“這錢只夠買一條命，我允許你把老公帶走，留一個給我消遣。”

我滿懷期待地等她把我救下。

可她毫不猶豫地走向了宋晚洲：

“我答應你，我現在就帶丈夫走。”

我僵在半空中，以爲她是爲了保護我而故意混淆視聽。

可直到綁匪解開宋晚洲的繩索，她都沒有任何別的舉動。

霍驚霜緊緊抱住他，同行的女性朋友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晚洲沒事就好。”

“驚霜，你快去醫院查查胎心，別動了胎氣。”

綁匪看着瑟瑟發抖的我，嘲弄地吹了聲口哨：

“看來你就是那個倒黴的替死鬼了。”

我錯愕地看向底下的霍驚霜。

她小心翼翼地護着宋晚洲，抬頭看向我時，眼裏有一絲內疚。

“晚洲是我的丈夫，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我必須對他負責。”

“你再等等我，我馬上去籌錢，他拿到錢不會要你命的。”

她們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粗糙的麻繩死死勒進我的血肉裏，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痛了。

......

“這就不行了？”

綁匪用沾着機油的刀背拍打我的側臉。

“你老婆可是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掛在半空中。

視線穿過廢棄倉庫生鏽的鐵門，只能看到霍驚霜那輛黑色賓利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夜色裏。

“求你......”

我嗓音嘶啞得出奇。

“放了我。”

綁匪大笑起來。

他把刀尖抵在我的白襯衫上。

“她都沒拿你當人，我憑甚麼放你？”

刀鋒劃破布料的瞬間，刺耳的警笛聲突然從四面八方撕裂了黑夜。

綁匪臉色驟變。

他低罵了一句髒話，連刀都沒來得及拔，慌亂中按下了滑輪組的鬆放鍵。

繩索瞬間失去拉力。

我像一袋被遺棄的垃圾，直挺挺地從三米高的地方砸向滿是碎石的水泥地。

後背着地的瞬間。

五臟六腑彷彿全碎了。

我眼前一陣發黑，身下漸漸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鮮血。

警察破門而入。

手電筒的強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有人衝上來捂住我流血的胃部，聲音急促。

“這裏還有一個！”

“快叫救護車！”

我被抬上擔架。

意識模糊間，手機在帶血的外套口袋裏震動了一聲。

是霍驚霜發來的消息。

“晏遲，晚洲受了驚嚇心臟不穩，我走不開。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怎麼自救。”

我閉上眼睛。

嚥下了喉嚨裏湧上的腥甜。

市中心醫院。

楚若華拿着胃鏡檢查單走回急診病牀前。

她眉頭皺得很緊。

“顧晏遲，你的胃癌已經到二期了。”

我盯着天花板發呆。

那上面有一塊發黃的水漬。

“但你今天從高處墜落，造成了嚴重的胃部大出血。”

楚若華把單子放在我手邊。

“你的胃很脆弱，如果再受任何一點外力刺激，或者情緒劇烈波動，就必須全胃切除，甚至保不住命了。”

我慢慢轉過頭。

“還能治嗎？”

“甚麼？”

“這個胃，還能保住嗎？”

楚若華推了一下眼鏡，語氣沉重。

“癌細胞還沒大面積擴散，但這幾天必須絕對臥牀靜養。”

我撐着牀板坐起來。

“給我開點止痛藥，我要回家。”

楚若華按住我的肩膀。

“你瘋了？霍驚霜呢？她丈夫差點胃出血，她死哪去了？”

“她去陪她的丈夫了。”

楚若華愣住了。

我推開她的手，套上那件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西裝外套。

走出醫院大門時，凌晨的冷風直往骨頭縫裏鑽。

我打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我和霍驚霜的別墅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推開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

霍驚霜坐在沙發邊緣，正低聲哄着懷裏的宋晚洲。

賀清商等幾個相熟的女性朋友也在，正忙前忙後地端熱水。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霍驚霜的目光落在我凌亂的頭髮和髒污的衣服上。

她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我沒有說話，換下帶血的男士皮鞋。

賀清商冷哼了一聲。

“姐夫，不是我說你。今天綁匪手裏拿着刀，你還非要在上面喊救命，差點激怒了綁匪。”

“要是晚洲受驚嚇心臟病犯了，或者驚霜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看向賀清商。

“我是個死人嗎，連救命都不能喊？”

賀清商被噎了一下。

霍驚霜把宋晚洲護得更緊了。

她站起身，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責備。

“晏遲，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綁匪當時查過我們的底細。如果我不認晚洲是丈夫，他們就會發現我們在騙人。”

“我已經懷了晚洲的骨肉，他心理素質又差。我帶他先走，是權宜之計。”

我看着這個跟我同牀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是權宜之計，還是事實？”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宋晚洲往霍驚霜懷裏縮了縮，聲音發顫。

“驚霜，晏遲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要是他不高興，我還是搬出去吧。反正我這條命也是多餘的。”

霍驚霜立刻拍着他的背安撫。

她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顧晏遲，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

“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爲了公司融資，我只能和宋家聯姻領證。”

“名分只是給外人看的。”

“我每天晚上回的都是這個家，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胃部深處傳來一陣又一陣尖銳的絞痛。

“所以，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給外人看的？”

霍驚霜臉色微變。

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子。

“那是個意外！那天我喝多了，把他當成了你。”

“孩子是無辜的，我既然做錯了，就必須負起一個女人的責任。”

她走向我，試圖伸手來拉我。

我退後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行了，別鬧脾氣了。”

“你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等晚洲照顧我生下這胎，我會給你補償。”

賀清商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驚霜平時對你夠好了。要甚麼名錶買甚麼名錶。”

“晚洲都沒跟你爭過甚麼，你做人要懂得大度。”

我看着她們義憤填膺的臉。

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想說。

“好。”

我低下頭，輕聲回了一個字。

霍驚霜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掛上那種溫柔包容的神情。

“這才乖。去洗個澡吧，身上都是土，別嚇着晚洲。”

我轉過身，一步步朝樓上走去。

沒有回頭。

回到房間，我反鎖了門。

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黑色頭像的對話框。

對方是裴寒枝。

華爾街頂尖併購機構的亞洲區女總裁。

“裴總，你之前提議讓我接手北美區的業務，還算數嗎？”

不到十秒，對面回了消息。

“算數。想通了？”

“想通了。甚麼時候能走？”

“簽證和入職手續最快需要半個月。”

我摸着平坦的胃部，看着鏡子裏面色蒼白的自己。

“好。半個月後，我準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