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當天，老婆的男閨蜜宋聿主動請纓當跟拍攝影師。

儀式進行到一半，大屏幕上突然播出我換禮服時衣衫不整的視頻。

全場譁然，他舉着相機笑得直不起腰：

“手滑放錯素材啦，辭哥不介意吧。”

賓客魚龍混雜，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立刻有人起鬨：

“他腰窩那顆紅痣，我好像看見過，在市中心那家男模會所裏！”

我渾身發抖，看向老婆。

她卻皺眉把我拉到一邊：

“宋聿是我過命的兄弟，他不是故意的。”

“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解釋一下。”

我百口莫辯，眼淚砸在筆挺的西裝上。

就在衆人的鬨笑聲越來越大時，親姐姐沈蔓衝上來一把揪起宋聿的領口來了個過肩摔。

“這麼喜歡手滑，信不信我把你打成馬賽克？”

......

“哎呀，這隻定製皮鞋怎麼掉搭扣了？”

宋聿蹲在地上，手裏舉着那雙我花了一個月薪水定製的意式手工皮鞋。

他戴着誇張的銀色尾戒的手指，正用力摳着鞋頭上的一枚金屬搭扣。

“啪嗒”一聲。

搭扣掉在地毯上，滾進了沙發底。

我坐在新郎梳妝檯前，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我等下儀式上要穿的鞋。

我剛要站起身。

宋聿已經拍了拍手，滿不在乎地站了起來。

“辭哥，你這鞋質量也太差了。”

“是不是在哪個地攤上隨便買的便宜貨啊？”

他轉過頭，對着房間裏的幾個伴郎笑。

“今天可是婉姐的大日子，你怎麼能穿這種殘次品丟她的臉呢？”

伴郎李晨是顧婉的表弟。

他正坐在旁邊玩手機，聞言頭也沒抬。

“可不是嘛。”

“我表姐好歹是公司高管，表姐夫你平時摳門就算了，結婚還不捨得花錢。”

“這要是讓外面的賓客看見，還以爲我們顧家虐待你呢。”

我手指攥緊了西裝的衣角，指節泛白。

“那鞋是高級定製的，宋聿，是你故意把它摳壞的。”

我嘴笨。

遇到極度生氣的時候，嗓子就像被一團棉花堵住。

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乾癟無力。

宋聿立刻捂住嘴，眼眶紅了。

“辭哥，你怎麼能冤枉我？”

“我好心幫你整理行頭，你鞋子自己質量不好，現在反咬我一口。”

他舉起脖子上的單反相機。

“我可是主動請纓來給你們當跟拍攝影師的，你要是這麼不歡迎我，我現在就走好了。”

房間的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顧婉穿着一身潔白的高定婚紗走進來。

她聽到最後一句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一大早的吵甚麼？”

宋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直接小跑過去，拽住顧婉的手臂。

“婉姐，我是不是不該來？”

“辭哥的鞋子掉了一個搭扣，他非說是我弄壞的。”

“我只是想幫他拍個鞋子的特寫而已。”

顧婉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空缺，又看向我。

眼底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沈辭，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宋聿大老遠跑來幫忙，連個紅包都沒要。”

“一個搭扣而已，踩在腳底下誰看得見？”

我看着面前這個即將成爲我妻子的女人。

喉嚨裏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苦澀。

一個搭扣而已。

她永遠都是這套說辭。

爲了這雙鞋，我和她吵過不止一次。

兩個月前，我們去試婚鞋。

顧婉剛好帶上了宋聿，說是順便幫他看幾件伴郎服。

結果到了店裏，宋聿一眼就看中了我腳上那雙。

“婉姐，這雙鞋的版型太棒了，我也想試試。”

他不由分說地脫下運動鞋。

顧婉竟然真的轉頭看着我。

“沈辭，你先脫下來讓他踩一踩，他腳型挑，很少遇到合適的。”

我當時愣在原地。

那是我的婚鞋。

寓意着新郎走向新生活的鞋。

怎麼能讓別的男人先穿？

我僵硬地拒絕了。

“這是我的碼數，他穿不了。”

宋聿卻直接從店員手裏搶過另一隻試穿鞋，硬生生塞進腳裏。

結果因爲碼數不合，鞋側的皮面被撐出了一道明顯的摺痕。

我心疼得眼淚都在打轉。

顧婉卻只是揉了揉宋聿的頭髮。

“怎麼像個小孩一樣莽撞。”

轉頭對我，語氣就冷了下來。

“鞋子就是拿來穿的，折了一下又不影響走路。你要是嫌棄，就自己出錢重新定一雙。”

那雙被撐出摺痕的鞋，我最終沒有買。

我用自己的積蓄，偷偷去另一家店重新定做了一雙一模一樣的。

我以爲只要我退讓，只要我自己想辦法解決，就能避開這些噁心事。

可我錯了。

回憶的刺痛還未消散。

現實裏的宋聿已經鬆開了顧婉的手臂。

他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婉姐，算了，辭哥一直都不喜歡我。”

“我去外面給迎賓區拍照吧，省得在這裏礙眼。”

他裝模作樣地往門口走。

顧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就在這待着，你是我的貴客，誰敢趕你走？”

她說完，目光冰冷地掃向我。

“沈辭，給宋聿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你讓我給他道歉？”

“這鞋馬上就要穿了，他弄壞了我的東西，你讓我道歉？”

李晨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表姐夫，不就是一雙破鞋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表姐都發話了，你還杵着幹嘛。”

顧婉理了理婚紗裙襬，語氣越來越沉。

“外面那麼多親戚看着，你是不是想讓大家覺得你是個斤斤計較的潑夫？”

“道歉，然後馬上整理好儀容。”

“我不想在婚禮上看到你這副苦瓜臉。”

宋聿靠在顧婉身側，嘴角勾起一抹隱祕的弧度。

“婉姐，別逼辭哥了。”

“他不想低頭就算了，反正這婚禮，勉強的也不是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