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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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開始前十分鐘，江晚棠穿着婚紗衝出了休息室。

司儀追到酒店門口，攔在她面前。

“江小姐，賓客都已經到齊了，顧先生還在臺上等你。現在離開，婚禮怎麼辦？”

江晚棠用力甩開他的手，頭紗被扯得歪到一邊。

“程硯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他父母都在國外，身邊連個能簽字的人都沒有，我必須過去。”

說完，她轉頭看向顧沉舟。

她的眼裏全是焦急，卻沒有一絲對他的歉意。

“沉舟，婚禮可以推遲，救人不能等。你先替我向賓客解釋，等程硯脫離危險，我馬上回來。”

一切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上輩子，顧沉舟穿着這身爲婚禮定製的西裝，在臺上等了她整整六個小時。

顧江兩家的親友坐滿宴會廳，媒體堵在酒店門口，所有人都在等一個解釋。

他給江晚棠打了三十七個電話。

她一個都沒有接。

直到晚上十一點，她才發來兩句話。

“阿硯醒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婚禮下週再辦，你幫我跟叔叔阿姨解釋一下。”

顧沉舟捨不得七年的感情，替她扛下了所有議論。

後來，他不僅娶了她，還拿出顧家的資源替江氏還債，一步步將瀕臨破產的江家送進全國前十。

可結婚第七年，他查出胃癌晚期。

那時他已經瘦得脫了形，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要喘很久，卻還是忍不住問她。

“如果能重來一次，你還會嫁給我嗎？”

江晚棠沉默了很久，最後替他掖好被角，輕聲回答：“沉舟，你是個好丈夫。這些年你沒有虧待過我，可我愛的人，一直都是程硯。”

那天晚上，顧沉舟死在了空蕩蕩的病房裏。

再睜開眼，他回到了婚禮當天。

此刻，江晚棠正站在酒店門口，等着他像上輩子一樣妥協。

見他遲遲沒有開口，她眉頭越皺越緊。

“沉舟，我知道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心裏不舒服很正常。可阿硯的手術不能沒人簽字，你一向最明事理，不會在這種時候逼我留下，對不對？”

顧沉舟看了她很久。

這張臉，他愛了整整十四年。

上一世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裏。

現在，他終於懂了。

江晚棠不是不知道今天的婚禮對他有多重要。

她只是認定，無論她怎麼選，他都會留在原地等她。

顧沉舟摘下胸前的新郎胸花，放進她手裏。

“你去醫院吧，顧家和賓客這邊，我會處理。”

江晚棠緊繃的神情頓時鬆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等阿硯做完手術，我會盡快趕回來。要是實在來不及，我們就把婚禮改到下個月，反正結婚證已經——”

“婚禮不用改期。”

顧沉舟打斷她。

他語氣平靜，臉上也沒有半點怒意。

“因爲這場婚禮取消了。江晚棠，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在我和程硯之間做選擇，我也不會繼續等你。”

江晚棠怔了幾秒，隨即沉下臉。

“顧沉舟，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嗎？我只是去醫院陪阿硯做手術，又不是跟他私奔。七年的感情，難道還比不過一場臨時推遲的婚禮？”

“正因爲有七年，纔不必再試了。”

顧沉舟替她扶正了歪掉的頭紗。

這是他最後一次碰她。

“你每一次選擇程硯，我都會告訴自己，你只是心軟，只是放不下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可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還是選了他。江晚棠，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她張了張嘴，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手機鈴聲恰好再次響起。

看清程硯助理的名字後，她立刻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江晚棠的臉色瞬間發白。

她匆匆對顧沉舟說道：“阿硯被推進手術室了，我現在沒時間和你爭。你先冷靜一下，等我回來，我們再談。”

顧沉舟沒有攔她。

江晚棠提着婚紗坐進車裏，直到車門關上，她還在等他追出來。

過去七年，無論兩人鬧得多僵，只要她轉身離開，顧沉舟一定會先低頭。

可這一次，酒店門口始終沒有出現他的身影。

江晚棠壓下心裏的不安，告訴自己，他不過是在賭氣。

等她處理完程硯的事，回去哄幾句就好了。

酒店內，宴會廳已經亂成一團。

顧父臉色鐵青，江家人圍着顧沉舟，七嘴八舌地替江晚棠解釋。

江母拉住他的胳膊。

“沉舟，晚棠就是太重感情。程硯畢竟和她一起長大，她總不能見死不救。你們已經領了證，早就是夫妻了，婚禮晚幾天補辦也沒甚麼。”

顧沉舟抽回手，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本紅色證件。

“我們沒有領證。”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江母盯着他手裏的戶口本，臉色變了。

原定的計劃，是先舉行婚禮，第二天再去民政局登記。

上一世，顧沉舟怕江晚棠反悔，婚禮當晚就託人聯繫了工作人員，第二天一早拉着她領了證。

這一世，不會了。

顧沉舟將戶口本交給父親，隨後走上婚禮舞臺。

臺下數百道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他拿起話筒，沒有替江晚棠遮掩，也沒有替江家保留顏面。

“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婚禮。因爲江小姐臨時決定去醫院陪伴另一個男人，這場婚禮到此取消。”

江父猛地站了起來。

“顧沉舟，你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是想讓兩家都下不來臺嗎？”

顧沉舟看向他。

“選擇是她做的，真相爲甚麼要我粉飾？”

江父還想發火，顧沉舟卻已經叫來律師。

律師將一份文件放在江家人面前。

“這是顧先生過去五年向江氏投入的全部資金，以及尚未完成的合作項目。從現在起，未到賬的投資全部終止，已經到期的借款，請江氏按照合同償還。”

江母的臉色徹底白了。

“沉舟，你和晚棠只是鬧點矛盾，怎麼能拿兩家的生意開玩笑？江氏現在正在籌備上市，你突然撤資，是要逼死江家嗎？”

顧沉舟看着她，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

“顧家願意幫江家，是因爲江晚棠將成爲我的妻子。現在婚約取消，顧家沒有義務繼續養着江氏。”

直到這一刻，江家人才意識到，他不是在鬧脾氣。

顧沉舟是真的不要江晚棠了。

他的手機在這時振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的婚禮取消了。”

“顧沉舟，三年前你拒絕的合作和婚約，現在還算數嗎？”

消息末尾，署名只有兩個字。

蘇妍。

顧沉舟盯着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上一世，蘇家這位唯一的繼承人終身未婚。

顧氏資金鍊斷裂時，是她不計回報地伸出援手。

他臨死前才從助理口中得知，蘇妍等了他整整十年。

而就在幾分鐘前，江晚棠剛剛第二次放棄了他。

顧沉舟沒有詢問蘇妍爲甚麼知道婚禮取消，也沒有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

他回覆道：

“合作算數。”

“婚約也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