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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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熄燈前，我把上交的違禁品數了兩遍。

香菸十一包，打火機七個。

登記表上，明明記的是八個打火機。

班長周野靠在門框上笑：

“陸教官，兩塊錢的打火機而已，沒準誰順手扔了。”

全寢室跟着起鬨。

“又不是Z彈，還要搜身啊？”

我剛準備記個警告就放過他們，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彈幕：

【別放他們走，上一世你就是少查了這一個。】

【今晚，他們會翻進器材庫抽菸。】

【菸頭引燃迷彩網，大火順着枯草燒進油料區，三個學生沒跑出來。】

【事後調查追到你頭上，你被停職審查，被全網罵成害死學生的兇手。】

【最後，遇難學生的父親開車在軍訓基地門口撞死了你。】

周野還在催：

“查完了吧？兄弟們等着洗澡呢。”

我反手鎖死宿舍樓大門，按下警報器：

“全員原地蹲下，手機放地上。”

“少的那個打火機找不到....今晚誰都別睡。”

..........

警報一響，整棟男生宿舍瞬間炸了鍋。

有人剛脫掉軍訓服，光着膀子從屋裏衝出來。

有人端着臉盆堵在走廊上，扯着嗓子罵：

“誰手欠按的？”

“洗澡就四十分鐘，過點又停水，搞毛啊！”

周野離我最近,他先是一愣，隨後伸手去拽宿舍門。

意識到拽不開後，他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陸川，你來真的？”

“爲了一個兩塊錢的打火機，把整層樓鎖了？”

我沒回答，把七個打火機依次擺在桌上，打開胸前的執勤記錄儀。

鏡頭掃過登記表，也掃過屋裏每一張臉。

“晚上八點五十分，你班主動上交八個打火機。”

“登記人是生活委員陳鵬，複覈人是班長周野。”

“九點十五分，我接管違禁品時，只剩七個。”

“少的那個，誰拿了？”

沒人說話。

陳鵬站在人羣最後面，嘴脣動了一下。

周野回頭瞪了他一眼，陳鵬立刻低下頭。

周野嗤笑一聲。

“你自己數錯了，關我們甚麼事？”

“再說了，打火機又不是Z彈，還能把基地炸上天？”

幾個男生跟着笑，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話：

“陸教官安全意識拉滿，建議直接上報聯合國。”

鬨笑聲越來越大，我盯着周野。

“基地連續二十七天沒下雨，今晚西北風六級，森林火險紅色預警。”

“你們宿舍後面是訓練器材庫，再往南一百米，是車輛油料保障區。”

“現在告訴我，一個打火機算不算問題？”

周野撇了撇嘴。

“別給我們上課，我們又沒說要點火。”

“你憑甚麼默認我們會放火？”

他說話時，王浩已經把手機悄悄架在了牀頭，屏幕上跳出一行標題：

【軍訓教官丟了東西，鎖門扣押全班】

直播間人數從三百漲到兩千，彈幕一片叫罵。

【甚麼年代了，還搞連坐？】

【學生趕緊報警，別慣着這種人。】

【丟東西不找自己原因，欺負大學生是吧？】

王浩故意把鏡頭對準緊閉的宿舍門。

“家人們看見沒有？門被教官從外面鎖了，我們現在連廁所都不讓去。”

我抬眼看他。

“廁所就在宿舍裏。”

王浩卡了一下，馬上改口：

“重點是廁所嗎？重點是他限制我們自由！”

直播間人數很快破萬。

有人已經把我按警報、鎖宿舍的畫面截出去。

短短几分鐘，基地值班室接到十幾個電話。

家長的，學校的，還有本地自媒體的，瘋了一般的湧入值班室的電話裏。

對講機響了。

“陸川，甚麼情況？爲甚麼學生說你鎖門搜身？”

“立即說明！”

我按住通話鍵。

“男生二連一班火源登記異常，丟失打火機一個。”

“涉事人員拒不交代，申請封控宿舍並排查器材區。”

對面沉默了一秒。

“就一個打火機？”

我看着周野臉上重新浮起的笑。

“對，一個能點火的打火機。”

話音剛落，眼前再次飄過彈幕。

【他們巴不得你只盯着打火機。】

【上一世，你搜完宿舍甚麼都沒找到，被逼着放人。】

【凌晨一點，器材庫起火。】

【記住，真正危險的東西，早就在裏面了。】

我的指尖瞬間發冷。

沒等我細想，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輔導員宋倩帶着兩名校領導趕到了，她身後，還跟着基地值班幹部。

宋倩一見我，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陸教官，你知不知道網上已經鬧翻了？”

“立刻把門打開！”

周野隔着人羣衝我揚了揚手機。

點贊，已經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