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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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開了燈。

手鍊從褲兜裏掏出來，擱在玄關鞋櫃上。珠子還涼着。

手機震個不停。

周晚。

"陸沉，我們完了。"

"你聽清楚沒有？完了！"

"給你五分鐘，五分鐘不認錯，以後別想找我。"

我看了眼時間，把手機調成靜音，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紅點堆了二十多條。

最後幾條，是半小時後的：

"陸沉？"

"你真不打算說話？"

"行，你狠。你等着。"

我劃掉，睡覺。

第二天，我照常擠地鐵上班。

公司裏沒人知道我是誰。工位上，我的頭銜是"運營專員"，月薪八千。每天填表格、催流程、挨領導罵。

跟這城市千千萬萬的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中午，我在工位喫外賣，刷到了周晚的朋友圈。

配圖是她新做的美甲，九宮格。

文案：

"七夕收個九塊九的破手鍊，還得忍着噁心誇好看。"

"有些人啊，窮不丟人，窮還裝，就活該單身一輩子。"

"哦對了，人家轉頭給遊戲充了六千四，眼睛都不眨。打腫臉充胖子，姐妹們避雷。"

評論區已經吵翻。

林曉："笑死，我早說他不配。"

"六千四充遊戲，腦子被門夾了吧。"

"晚晚彆氣，追你的人排着隊呢。"

周晚統一回復了一條："別提了，晦氣。"

我把手機放下，喝了口可樂。

然後，我又拿起來，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沒過兩分鐘，周晚的語音就砸了過來：

"陸沉，你甚麼意思？你點贊是甚麼意思？"

"你還有臉點贊？"

我回了。

"看小丑跳腳挺下飯的。"

她那邊"啪"地掛了。

下午照常開會，捱了頓罵。下班，地鐵，回家。

推開門，電腦還亮着。

那個她永遠看不上的遊戲，掛在後臺沒關。

我點開。

賬號界面彈出來。

命座，滿的。專武，精五。圖鑑，一排排全亮。

這個號，我養了三年。

氪了四十七萬。

昨晚那六千四，是給新角色補滿命的最後一塊。補完，測評視頻就能發。

視頻後臺，粉絲數還在漲。最新一條攻略視頻，播放量四百多萬，彈幕密密麻麻，全在催更。

那條置頂私信，我點開。

那家遊戲廠商，報價六位數。

一條商單，夠充十回昨天那種。

我沒回。

後臺還有一條，是某個大型漫展的主辦方：

"陸老師，這次漫展，想邀請您首次露臉，出席主舞臺。"

我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首次露臉。

也不是不可以。

視頻是凌晨兩點剪完的。

滿命滿精，實測數據，一幀幀貼上去。抽卡成本、傷害倍率、配隊思路，配了字幕，標得清清楚楚。

上傳，定時。

第二天晚上八點，視頻準時發出。

五個小時，播放破兩百萬。

彈幕比上一期還密。評論區最頂上的那條，點贊快一萬：

"陸老師終於出新角色了！蹲了一個月，就等您的滿命測評！"

"陸老師"這個稱呼，我聽了三年。

從第一支視頻到現在，沒人知道我長甚麼樣。

他們只知道，有個做二遊攻略的UP主，氪金狠，數據真，從不接爛單。

粉絲管這個ID叫"陸老師"。

現實裏，沒人這麼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