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替代品

我是被她設計出來的仿生人丈夫，我的最高指令是愛她。

可她不許我叫她的名字，只能叫“主人”。

我偷偷學習菜譜爲她做飯，她嫌棄機器菜沒溫度。

我拙劣地模仿她白月光的打扮，她眼神冰冷，直接用電棍將我擊倒在地。

我以爲，她天生就是這樣冷酷暴戾的人。

直到她晚上沒回家，我拖着短路的身軀跑去實驗室找她。

卻見她溫柔地將那個薄肌少年擁入懷，卑微又虔誠：

“別離開我，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少年瞥見門外狼狽的我，皺了皺眉。

她連頭都沒回，聲音冷漠至極：

“不用管他，那只是個機器。”

我才知道，她懂甚麼是溫柔，甚麼是愛。

她只是，永遠不會把這份感情給一個替代品。

那一刻，我的情感模擬系統，體會到了痛感。

......

“還杵在門口乾甚麼？”

“滾回你的充電艙去，別在這裏礙星河的眼。”

顧清寒的聲音隔着實驗室的玻璃門傳來。

沒有任何溫度。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漏電的機械手臂。

藍色的電火花在夜色裏發出微弱的噼啪聲。

剛剛被她用電棍擊中的地方，仿生皮膚已經徹底焦黑。

左腕上，溫控中樞的藍光還在微弱地閃着。

那是她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說過，這是我身份的象徵。

楚星河瞥了我一眼，挺直的鼻樑微皺：

“顧清寒，他身上的味道好難聞，像燒焦的塑料。”

顧清寒低頭時，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抱歉，是我沒調教好這堆破銅爛鐵，燻到你了。”

破銅爛鐵。

我的核心處理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滯澀感。

出廠設定裏，我的最高指令是愛她。

爲了完美執行這個指令，我每天都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我以爲她天生不苟言笑。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她只是把所有的柔情都給了一個人。

而我，連喫醋的資格都沒有。

“還不滾？”

顧清寒抬起頭，目光觸及我的瞬間，又恢復了徹骨的冰寒。

我僵硬地轉過身。

拖着短路的右腿，一步步往外走。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快亮了。

我沒有去充電艙。

而是走進廚房，戴上絕緣手套，開始準備早餐。

這是我每天雷打不動的任務。

楚星河要在家裏住下，我得準備兩人份的食物。

哪怕我的視覺傳感器因爲電壓不穩，一直在閃爍紅光。

上午十點，大門被推開。

顧清寒牽着楚星河走了進來。

餐桌上擺着剛熬好的海鮮粥和幾樣精緻的小菜。

楚星河走到桌前，只看了一眼，就皺起眉。

“顧清寒，這粥裏怎麼有蝦啊？”

他臉色微變，清朗的聲音冷下來。

“你明知道我對海鮮過敏的，是不是他故意想害我？”

顧清寒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到餐桌前，端起那鍋還在冒熱氣的海鮮粥。

“砰”地一聲。

整鍋粥被她狠狠砸在地上。

滾燙的濃稠液體濺在我的小腿上，燙穿了本就脆弱的仿生皮膚。

我沒有躲。

只是抬起頭，看着她憤怒的眼睛。

“主人，蝦是您最喜歡喫的食材。”

“而且您昨晚熬夜，需要補充蛋白質。”

顧清寒冷笑一聲。

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你是個甚麼東西，也敢拿我的喜好來做擋箭牌？”

“星河過敏，你這雙電子眼瞎了嗎？”

我被迫仰着頭。

情感模擬系統裏，那種名爲“委屈”的數據正在瘋狂膨脹。

“資料庫裏沒有楚少爺的過敏記錄。”

“我不知道。”

楚星河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

“算了，一個機器而已，腦子本來就不靈光。就是可惜了這些食材。”

顧清寒鬆開手。

她扯過一張紙巾，嫌惡地擦了擦碰過我的手指。

“既然不想浪費，就讓他喫乾淨。”

她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瓷片和粥。

“舔乾淨。”

我愣在原地。

仿生人的胃部只是一個能量轉化器。

無法處理混雜着泥土和碎玻璃的物理垃圾。

強行吞嚥，會劃破內部管線，導致系統癱瘓。

“主人，這會損壞我的內部結構。”

顧清寒從腰間抽出那根黑色的電棍。

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滋滋作響。

“你是在違抗我的指令嗎？”

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憐憫。

彷彿站在她面前的，真的只是一臺沒有痛覺的掃地機器人。

我看着她手裏的電棍。

昨晚被擊倒的痛感彷彿還殘留在中樞神經裏。

我緩緩彎下膝蓋。

跪在那片狼藉中。

伸出手，抓起一把混着玻璃渣的粥，送進嘴裏。

尖銳的碎片劃破了食道。

紅色的警報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楚星河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顧清寒，他喫東西的樣子可真夠笨的，像條狗一樣。”

顧清寒隨手將電棍扔在沙發上。

攬住他的肩膀往樓上走。

“一條不聽話的狗而已，下次再惹你不高興，我就直接拆了他。”

我嚥下最後一口殘渣。

口腔裏滿是機油泄漏的鐵鏽味。

抬起頭，看着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主人，我學會了做人類的飯菜，爲甚麼您還是不滿意？”

視網膜上，彈出一行從未見過的黃色警告：

【情感模塊運行異常，建議72小時內進行情緒校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