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試訓

法蘭克福的十二月冷得扎骨頭。

林奇從大巴上跳下來，腳踩上德國土地的第一秒，被一陣風吹得打了個哆嗦。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在國內花一百二十塊買的棉服，拉鍊拉到頂，半張臉都埋進領口裏。

表姐在車站出口等他。她叫林芳，三十多歲，燙了一頭捲髮，穿着件看起來就很貴的駝色大衣。

“凍壞了吧？“林芳接過他的箱子，“這兒的天氣跟國內不一樣，乾冷，風跟刀子似的。走，先上車。“

林奇跟着她往停車場走，靴子踩在結了薄霜的地磚上咯吱響。他一路看着周圍，車站外面的廣告牌是德文的，便利店門口排隊的全是金頭髮的人，連空氣聞起來都不一樣，說不清是甚麼味兒，就是陌生。

“表姐，試訓安排在甚麼時候？“

“明天上午九點。“林芳拉開一輛銀色轎車的車門，“俱樂部那邊我已經幫你約好了，你跟那個U19的助教見一面，先跑跑，讓他們看看。“

“謝謝姐。“

“別謝。“林芳發動車子，暖氣吹出來，林奇伸手湊到出風口上烤着，“你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哭了一場。她知道你被隊裏刷下來的事。“

林奇沒說話，偏頭看着車窗外。

“她讓我勸你回去。“林芳繼續說，“說你在國內好歹有個省隊的編制，出來從頭開始，萬一踢不出來怎麼辦。“

“我回不去了。“

林芳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行。你有主意就行。反正姐幫你，但踢球的事靠你自己，我能做的就是把門給你敲開。“

林奇點了點頭。腦子裏那行淡藍色的字從三天前綁定之後就再沒出現過，安靜得像壓根沒有這回事。他有時候懷疑是不是自己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但明天就要試訓了，他只能賭那個系統是真的。

當晚林奇睡在林芳家的客房裏，牀很軟，被子上有股洗衣液的香味，和他媽用的牌子一樣。他翻了個身，盯着天花板，腦子裏過了無數遍明天的畫面。射門、盤帶、停球、跑位。他把所有能練的動作在腦子裏跑了一遍，跑到眼皮沉下來，終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芳把他送到法蘭克福青訓基地門口。那是一片灰色的建築羣，正面掛着巨大的鷹形隊徽。

“我先進去了。“

“加油。“林芳從車窗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別緊張，就當在國內踢訓練賽。“

林奇揹着包往裏走。基地門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少見亞洲面孔的少年，多掃了兩下他的護照，才放行。

訓練場在建築後面，室外人工草皮，邊緣的白色標線刷得嶄新，草皮的顏色綠得發亮。場邊站着個光頭中年男人，穿着法蘭克福的訓練外套，正低頭在本子上寫着甚麼。

林奇走過去。“您好，我是林奇，來參加U19試訓。“

光頭抬起頭。他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不眨，直愣愣地盯着你，像在看一件商品。“我是助教穆勒。你遲到三分鐘。“

林奇噎了一下。“抱歉，我對路線不太熟。“

穆勒沒接這個話茬，上下掃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件棉服上多停了一秒。“換了裝備上場地，先做基礎測試。直線衝刺、折返跑、立定跳遠、仰臥起坐。每組三次取最好成績。“

說完轉身就往場地中心走，速度很快，壓根不等林奇。

林奇從包裏翻出訓練服換上，短袖短褲，出來的一瞬間冷風灌進袖口，他咬着牙衝上草皮。草皮剛澆過水，踩上去微微發滑，塑膠顆粒硌在鞋底發出沙沙的聲響。

穆勒拿着計時器站在起跑線邊上，旁邊還多了個年輕助教，手裏夾着塊寫字板。

“準備、跑。“

林奇蹬出去的第一腳，草皮上的顆粒彈起來打在腿上。他跑得不算快，百米最好成績十二秒三，在國內青訓裏屬於中游。穆勒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在本子上劃了一道。

折返跑做第三趟的時候，林奇的呼吸開始粗了。人工草皮的摩擦力比天然草大，每一次急停轉身，腳踝都承受額外的壓力。他咬着後槽牙做完最後一趟，彎腰撐着膝蓋喘氣。

穆勒走過來，指了指場上擺好的標誌桶。“帶球繞樁，五組，計時。“

林奇直起身，吐了口氣。皮球就在腳邊，他撥了一下，觸感是對的，腳背和球接觸的那一下，熟悉的感覺回來了。他開始跑，球粘在腳面上一樣，繞過第一個桶的時候重心壓得很低，右腳內側輕輕一磕，球從桶邊半掌寬的位置滑過去。

穆勒在旁邊看着，手指在寫字板上敲了敲。

五組做完，林奇的短髮溼透了，汗順着鬢角流下來，在臉頰上衝出一道線。

“休息五分鐘，然後對抗。“穆勒說完就走開了，那個年輕助教跟上去，兩個人用德語低聲交談。林奇聽不太懂，只能捕捉到幾個詞，其中一個是“Technik“，德語的技術。

他去場邊灌了半瓶水，坐在長凳上。手指微微發抖，是用力過度的反應。他搓了搓指尖，把呼吸壓平。

五分鐘之後，對抗賽開始。對面是法蘭克福U19的常規輪換陣容，十一對十一的半場攻防。穆勒把林奇塞進主力組，踢左邊鋒。

開場三分鐘，林奇第一次觸球。隊友從後場斜長傳過來，球帶着旋轉落向邊線，林奇背身卡住後衛，胸口卸球，順勢抹向底線。對方的右後衛是個比他還高半頭的德國少年，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貼上來的時候直接壓住了林奇的跑動路線。

林奇急停，右腳拉球變向，從內側切入。那個德國後衛沒跟上他的變向，伸腳絆了他一下。林奇踉蹌了半步，但在倒地之前把球掃了出去，傳向禁區弧頂。

前鋒射門打高了。

穆勒在場邊吹了哨，跑過來跟那個後衛說了句甚麼，德語的“更好位置“林奇聽懂了。後衛看了林奇一眼，點頭。

十分鐘之後，林奇第二次拿球。這次在中場，回撤接應後腰的傳球，他接球的一瞬間就感覺到身後的壓迫感。餘光裏那個後衛已經壓上來了，他左腳釦球，身體半轉，用屁股頂住對方，右腳外腳背把球撥向反方向，整個人從另一側彈出去。

過掉之後他沒有停頓，帶球內切，眼前有人補防上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禁區裏，兩個隊友都在跑位。但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

那行淡藍色的字又浮現出來了。

【技能【遠射精通（初級）】冷卻已到，可觸發一次絕對精度遠射。觸發指令：主動。】

【注：觸發後消耗該次機會，距離禁區線外有效。】

林奇愣了一下。就那麼一愣的功夫，補防的球員已經近身了，伸腳來捅球。林奇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用腳尖把球往前一捅，避開了那隻腳，然後他看了一眼球門，距離禁區線大概兩步遠，守門員站在小禁區線上，位置有點靠前。

他掄起右腿，腳背狠狠抽在皮球正下方。

“嘭“的一聲悶響。

球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一條筆直的線劃過半空，幾乎不帶任何旋轉，直竄球門左上死角。守門員飛身撲出去，手指尖勉強蹭到了球皮，但改變不了方向。

“唰。“

球網被從裏面頂了起來。

場邊安靜了一瞬，然後幾個法蘭克福的隊員吹了聲口哨。林奇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耳朵裏嗡嗡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又看了看球門裏還在彈動的球，腦子裏一片空白。

穆勒走過來，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眉毛往上抬了一點點，下巴朝林奇點了點。

“再來。“

對抗賽又踢了二十分鐘，林奇進了第二個球，這次是門前補射，不算漂亮，但能進。他跑動積極，回防也到位，雖然身體對抗上被德國人撞飛了兩次，但每次都能很快爬起來。

終場哨響的時候，林奇兩條腿已經開始抽筋了。他坐在草皮上，用力扳着自己的腳尖，小腿肌肉一抽一抽地疼。那個被他過掉的後衛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德語，發音大概是“Gut“。

林奇抬頭衝他笑了笑，沒力氣回話。

穆勒和那個年輕助教在角落裏又說了很久的話。林奇坐在場邊一邊拉伸一邊等着，冷風吹在汗溼的皮膚上跟刀子割似的，但他沒敢走。

終於穆勒走了過來，手裏夾着那個寫字板。

“試訓結束。“他說。

林奇站起來，腿還有點抖。“穆勒教練，結果......“

穆勒看了他兩秒。“你的速度不行，對抗也不行。在德甲青訓體系裏，你這個身體素質連U17的平均線都夠不到。“

林奇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穆勒接着說，“你的左腳技術在同齡人裏算好的，第一腳觸球乾淨，腦子快，傳球視野不錯。最後一個遠射，“他頓了頓，“那是蒙的嗎？“

“不......“林奇嚥了口唾沫，“不是蒙的。我能踢出來。“

穆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淺藍色的瞳孔裏甚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回去等通知。“

又是等通知。林奇差點脫口一句艹，但他咬住了嘴脣。

“好的。謝謝教練。“

他轉身往更衣室走，步子邁得很慢。走出幾步之後，腦子裏那行字又亮了。

【試訓評分：B。評價：技術型球員，身體底子差但可塑性高。法蘭克福U19主教練對你有興趣，最終決定待定。】

【系統提示：請在72小時內完成一次額外體能訓練，提升身體評級。訓練方式：自有訓練。訓練成功後身體屬性+2。】

林奇在更衣室門口站住了，低頭看着那行字。

身體底子差，他自己清楚。國內青訓的體能訓練和德國完全是兩個級別，他能感覺到差距。

他推開門走進去，在長凳上坐下來，脫掉溼透的訓練服搭在肩上。手機響了一聲，林芳發來消息：“怎麼樣？“

他打字：“試訓完了。等通知。“

頓了五秒，他又補了一句：“姐，附近有沒有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