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真正的離開,在遊艇靠岸前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 1 章

遊艇派對上,女友的死黨提議做一個集體心理測試:

“如果遊艇現在沉了,救生艇只能帶走一樣東西,你會帶甚麼?”

我端着給女友煮好的醒酒湯走過來時,正好輪到她。

留給她的選擇只有兩個:我和一隻薩摩耶。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指了指坐在角落裏的實習生葉清暉。

“帶清暉的狗。”

全場靜默了一秒,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

葉清暉驚喜地抬起頭:

“真的嗎昭華姐?那姐夫怎麼辦?”

楚昭華靠在沙發上,語氣毫不在意:

“他可是游泳健將,當年能橫渡長江的,還怕淹死?”

“再說了,你的狗那麼金貴,要是死了,你肯定要哭。”

朋友拍着桌子狂笑:

“昭華姐牛逼!寧救一條狗,不救自己老公!”

我端着醒酒湯的手微微發抖。

上個月爲了救落水的她,我小腿骨折,醫生下達了終生不能碰冷水的警告。

她明明親自籤的字。

看着她對着那個清爽帥氣的薄肌少年笑得寵溺的臉,我突然鬆了一口氣。

感謝這個愚蠢的遊戲,在即將靠岸的時候。

讓我徹底看清了自己拿半條命愛着的,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

“姐夫怎麼不說話?真生昭華姐的氣了?”

唐嘉卉把玩着手裏的打火機,目光越過人羣落在我身上。

包廂裏原本喧鬧的氣氛降了溫。

所有人的視線都停駐在我端着醒酒湯的手上。

葉清暉抱着那隻薩摩耶,瑟縮了一下。

“凌恆哥,昭華姐就是開個玩笑。”

他咬着脣,聲音很輕。

“你要是介意,我待會兒就把雪球送走,你別生昭華姐的氣。”

楚昭華聞言皺了眉。

她隨手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裏,身子往前傾了傾。

“傅凌恆,你又搞甚麼。”

“大家出來玩圖個開心,你別總擺着那副掃興的臉。”

她的語氣帶着習慣性的說教。

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着那碗還在冒着熱氣的醒酒湯。

手腕的顫抖奇蹟般地停住了。

我走過去,將碗平穩地放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沒生氣,湯趁熱喝。”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楚昭華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好說話。

以往只要葉清暉在場,我總會因爲她毫無邊界感的偏袒而與她爭執。

她盯着我看了兩秒,眉宇間的褶皺慢慢鬆開。

“這還差不多。”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轉頭看向唐嘉卉。

“你看,我就說他現在懂事多了。”

唐嘉卉吹了個口哨,笑得不懷好意。

“還是昭華姐調教得好。”

周圍重新爆發出鬨笑聲。

葉清暉也跟着彎起眼睛,摸着懷裏的狗。

“凌恆哥現在脾氣真好,昭華姐好福氣呢。”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調侃。

轉身走向甲板。

海風吹過來,骨折過的小腿關節處泛起細密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骨縫裏扎。

上個月。

楚昭華在江邊應酬喝醉,失足跌進冰冷的江水裏。

我連衣服都沒脫就跳了下去。

水流很急。

爲了把她推上岸,我的小腿被江底的暗礁重重砸斷。

在醫院醒來時,醫生拿着我的片子直搖頭。

“粉碎性骨折,以後陰雨天會痛,更不能受寒碰冷水。”

那時候楚昭華紅着眼眶跪在病牀前。

她握着我的手,顫抖着發誓。

“凌恆,以後我就是你的腿,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寒。”

這纔過去一個月。

她已經能笑着在衆人面前調侃,說我能橫渡長江,淹不死。

遊艇的汽笛聲響起,準備靠岸。

甲板上的人陸續往出口走去。

葉清暉抱着狗站在狹窄的跳板前,面露難色。

“昭華姐,我害怕。”

他的運動鞋在甲板上踩出不安的聲響。

“這板子好晃,我有點恐高,雪球也害怕。”

楚昭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快步走過去。

她自然地伸出手,攬住葉清暉的肩膀。

“別往下看,看着我,慢慢走。”

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耐心和溫柔。

我站在她們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江風把我的風衣吹得翻飛,小腿的疼痛越發劇烈。

我沒有出聲。

只是安靜地看着她們互相攙扶着走過跳板。

唐嘉卉路過我身邊,停了停。

“姐夫,你腿不是沒好全嗎?”

她語氣裏透着掩飾不住的看戲意味。

“昭華姐光顧着照顧清暉了,用不用我扶你一把?”

“不用。”

我繞過她,自己踏上那塊晃動的木板。

每走一步,鑽心的痛就順着神經爬向大腦。

我走得很慢,但很穩。

岸上,楚昭華正低頭給葉清暉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走那麼慢幹甚麼,大家都在等你。”

她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腕錶。

“快點,清暉穿得單薄,吹了風要感冒的。”

我沒有反駁,沉默地走到車旁。

楚昭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葉清暉順理成章地坐了進去。

“凌恆哥,我有點暈船,坐前面能開窗透透氣,你不介意吧?”

他從車窗裏探出頭,無辜地看着我。

楚昭華已經繞到了駕駛座。

“他有甚麼好介意的,傅凌恆從來不暈車。”

她替我回答了。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

“不介意。”

車廂裏放着輕柔的音樂。

楚昭華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側頭去關心葉清暉的狀況。

“還暈嗎?我把冷氣開大點?”

“不暈了昭華姐,你專心開車呀。”

兩個人有說有笑,像極了深夜歸家的恩愛情侶。

我靠在後座的玻璃上,閉上眼睛。

這個愚蠢的派對結束了。

我和楚昭華五年的感情,也該結束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