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把我那個高位截癱、終生只能躺在牀上的老婆，租了出去。

更準確地說，是我用她的身份證和駕駛證，註冊了一個夜班網約車賬號，

每個月以三千塊的低價，租給了別人。

反正我老婆每天除了眨眼甚麼都做不了，我正好可以用這筆租金給她買續命的營養液。

一直以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租戶每個月準時轉賬。

直到今早，兩名刑警敲開我家大門，亮出一張網約車訂單截圖。

“昨夜發生了一起連環碎屍案，兇手用來運屍的，就是這輛網約車。”

女警察死死盯着我，手握在腰間的槍套上：

“根據行車記錄儀和實名認證的人臉比對，昨晚開車的兇手，就是你癱瘓在牀的老婆。”

“她人呢？”

......

“她人呢？”

年輕男刑警的聲音像一塊重鉛，狠狠砸在安靜的客廳裏。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警官，您在開玩笑吧？”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老婆晏扶光，已經高位截癱整整三年了。”

“她每天除了眨眼，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她怎麼可能去開網約車？”

“怎麼可能去S人？”

帶隊的中年女刑警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叫穆長纓。

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剔骨刀。

“季清和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

穆長纓的手指依然搭在腰間的槍套上，沒有絲毫放鬆。

“你老婆晏扶光，現在在哪？”

我被她身上的壓迫感逼得喘不過氣。

“就在主臥。”

我指了指身後緊閉的房門。

“她每天都需要輸營養液，插着導尿管，根本離不開那張醫療牀。”

“我半小時前剛給她翻過身。”

穆長纓衝旁邊的年輕男刑警林千帆使了個眼色。

林千帆立刻拔出警棍，警惕地貼着牆壁，慢慢靠近主臥的門。

我看着他們的動作，覺得荒唐到了極點。

“你們真的弄錯了。”

我一邊說，一邊走過去握住門把手。

“她連坐起來都做不到，如果真的是她S了人，那她得是變成鬼了。”

我用力按下門把手。

“咔噠”一聲。

門開了。

我轉過頭，指着房間裏面。

“你們自己看，她就在......”

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瞳孔驟然放大。

主臥的窗簾緊緊拉着。

那張佔了半個房間的定製醫療牀，靜靜地停在原地。

牀頭的儀器屏幕還亮着微弱的藍光。

可是。

牀上是空的。

白色的被子被掀開一半，胡亂地堆在牀尾。

原本插在牀頭的營養液瓶子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在藍光下泛着慘白的光。

最關鍵的是，每天固定在牀邊的那個重達三十斤的電動輪椅。

也不見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

手腳冰涼得像是一具屍體。

“這......這怎麼可能？”

我雙腿一軟，差點跌在地上。

“我半小時前還在給她擦臉的！”

我瘋了一樣衝進房間。

拉開衣櫃。

翻開牀底。

甚至衝進主臥的獨立衛生間。

沒有。

到處都沒有晏扶光的影子。

穆長纓跟了進來。

她看着空蕩蕩的病牀，冷笑了一聲。

“季先生，這就是你說的，離不開牀？”

“她去哪了？”我喃喃自語，大腦一片空白。

“這也正是我們要問你的問題。”

林千帆拿出對講機，開始彙報現場情況。

穆長纓從口袋裏掏出手銬，一步步走向我。

“季清和，我現在懷疑你涉嫌協助犯罪嫌疑人潛逃。”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就在她即將把手銬銬在我手腕上的那一刻。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砰砰砰！”

“季清和！你這個惡毒的男人！給我滾出來！”

我猛地轉頭。

防盜門被人從外面用備用鑰匙強行擰開。

一個穿着浮誇潮牌，打着耳釘的年輕男人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是我小舅子，晏長庚。

他身後還跟着兩個舉着手機拍攝的黃毛精神小夥。

“好啊你！”

晏長庚一進門，指着我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你這個掃把星沒安好心！”

“我姐癱瘓了三年，你終於裝不下去了是不是？”

他眼角瞥見了屋裏的警察，愣了一下。

但緊接着，他的氣焰更加囂張了。

他直接撲到穆長纓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控訴。

“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

“快把這個毒夫抓起來！”

“他肯定是爲了霸佔我姐的賠償金，把我姐給藏起來了！”

“說不定，說不定他已經把我姐給S了，毀屍滅跡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晏長庚！你血口噴人！”

“這三年是我沒日沒夜地照顧她，你來看過她幾次？”

“你除了每個月來要錢，你管過她的死活嗎？”

晏長庚雙手抱胸，下巴揚得高高的。

“我是她親弟弟，花她點錢怎麼了？”

“不像你，一個外人！”

他刻意對着身後那兩個黃毛的手機鏡頭大聲嚷嚷。

“家人們都看看啊，就是這個男人！”

“平時在朋友圈裝出一副絕世好老公的噁心樣子。”

“背地裏虐待我姐，現在連人都弄沒了！”

“你閉嘴！”我衝過去想奪下手機。

晏長庚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疼得直抽冷氣。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了？”

他一臉得意地看着我，眼神裏閃爍着毫不掩飾的惡毒。

“警察同志，你們還不趕緊把他抓起來審問？”

穆長纓皺起眉頭，示意林千帆攔住晏長庚。

“這位先生，請不要干擾警方辦案。”

她轉過頭，目光重新鎖定在我身上。

“季清和。”

“現在不僅是連環碎屍案，還多了一項人口失蹤。”

“你最好想清楚，等會兒到了局裏，該怎麼解釋這一切。”

我看着穆長纓手裏的冰冷手銬。

又看着晏長庚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絕望像藤蔓一樣，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晏扶光，你到底去哪了？

穆長纓不由分說地抓起我的手腕。

冰冷的金屬環“咔噠”一聲鎖死了我的自由。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