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全省理科狀元，保送清北的天之驕女。

所有人都說我前途無量，人生贏家。

可今天早上，我醒在了學校門口奶茶店打工女孩的身體裏。

她用我的手機給我媽發了條消息，然後截圖甩過來：

【狀元又怎樣？你不過運氣好考了一次試。】

【你的錄取通知書、你的獎學金、你的學霸男友，從今天起都是我的。】

【你就窩在這個小破店裏，炸一輩子珍珠吧。】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漏勺，輕輕笑了一聲。

她根本不知道。

我那個"完美人生"的背後，是父母賭上全部身家簽下的六百萬教育貸。

合同寫得明明白白——畢業後前五年，月薪的百分之七十必須用來還款。

而那個"學霸男友"，是父母安排的債主家兒子。

跟他在一起不是戀愛，是還債。

稍有不從，全家連住的房子都要被收走。

我想過休學、想過逃跑、甚至想過從宿舍樓頂往下看一眼。

現在她搶走了我的成績、我的名校、我的所謂光明未來。

那這六百萬的枷鎖和那個債主兒子，也請她一併戴上。

奶茶店的活辛苦？

再辛苦能辛苦過每個月被人上門催債、連呼吸都在計價的日子？

......

“發甚麼呆？點單。”

收銀臺前傳來敲擊玻璃的聲音。

我收回思緒，抬起頭。

隔着透明的亞克力擋板，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張臉化了全妝，眼線挑得很高。

身上穿着我櫃子裏最貴的那條白色絲質吊帶裙。

那是遊鶴川上個月送的，我一次都沒敢穿。

怕弄髒了賠不起。

她穿得很隨意，裙角甚至沾了點灰。

“陸晚熒，你耳朵聾了？”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看着胸前名牌上“陸晚熒”三個字。

這是她原本的名字。

“要喝甚麼？”

我在屏幕上點出主菜單。

她沒看屏幕，轉頭挽住身旁男生的胳膊。

男生穿着黑襯衫，眉眼清冷，帶着一貫的漫不經心。

遊鶴川。

我那個所謂的學霸男友。

“鶴川，你想喝甚麼？”她聲音夾得很細。

遊鶴川微微皺眉，視線在我身上掃過。

“隨便。”

“那就要兩杯滿杯百香果，去冰，半糖。”她回過頭看着我。

“四十四塊。”

她從限量版皮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扔在臺面上。

鈔票輕飄飄地滑落，掉在地上。

她沒有撿的意思。

“不好意思，手滑了。”她捂着嘴笑。

我從櫃檯後繞出來，蹲下身撿起錢。

“找零五十六。”我把零錢遞過去。

她沒接。

“不用找了，當你的小費。畢竟你以後也只能賺這種辛苦錢了。”

她故意把“以後”兩個字咬得很重。

遊鶴川站在一旁，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錶。

“雨溫，買個奶茶怎麼這麼久？”

“馬上就好啦。”她回頭衝他撒嬌。

雨溫。

她頂着我的名字，享受着這種毫無負擔的親暱。

我轉身走到操作檯。

切百香果，加糖漿，倒茶底。

手裏的動作沒有停。

“動作快點。”她靠在櫃檯上催促。

我把吸管插好，裝進打包袋。

遞過去的時候，她伸手接。

手指即將碰到杯壁的瞬間，她突然鬆了手。

兩杯奶茶砸在臺面上。

杯蓋崩開。

黃色的果肉和茶水濺了我一身。

工作服前襟溼透了。

黏糊糊的糖水順着圍裙往下滴。

店裏還有幾個客人在等，全都看了過來。

“哎呀，你這人怎麼拿不穩東西啊？”她往後退了一步，捂住裙子。

“我的裙子可是真絲的，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她聲音很大，帶着毫不掩飾的炫耀。

我抽了幾張紙巾，擦掉臉上的果汁。

“抱歉。”

“一句抱歉就行了？”她提高音量。

遊鶴川攬過她的肩膀，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你怎麼做事的？”

我看着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以前我只要稍微做錯一點事，他就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然後提醒我，安雨溫，記住你的本分。

現在他把這種維護，給了另一個靈魂。

“我重新做兩杯。”我轉身去拿新杯子。

“不用了。”她拉住遊鶴川，“這家店太髒了，我們去喝別的。”

她故意湊近檯面，壓低聲音。

只有我能聽見。

“安雨溫，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怎麼樣？”

我沒說話。

拿抹布擦掉檯面上的水漬。

“你的男朋友，真好用。”她輕笑一聲。

轉身挽着遊鶴川往外走。

走到門口，遊鶴川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滿是厭惡。

店長從後面跑出來，看到滿地狼藉。

“陸晚熒！你幹甚麼喫的！連杯奶茶都端不穩？”

“對不起，我會清理乾淨。”

“扣半天工資！”店長指着我的鼻子罵。

“好。”

我拿過拖把，把地上的百香果一粒粒拖乾淨。

糖水很黏，需要用力擦。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累。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十點半。

距離遊家每個月例行查賬的日子，還有五天。

“陸晚熒，把後面的垃圾倒了。”店長喊。

我放下拖把，拎起兩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推開後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把垃圾扔進巷子裏的垃圾桶。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從口袋裏摸出陸晚熒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微信界面還停留在她發來的那幾條挑釁上。

我回復了一句。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