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甚麼意思？”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秒回。

我沒理會，把手機揣回兜裏。

回到店裏，午高峰來了。

外賣單子像雪片一樣從機器裏吐出來。

“五號單，絲絨拿鐵，去冰無糖。”

“八號單，茉莉奶綠，加珍珠。”

我機械地重複着倒茶、加料、封口的動作。

手臂因爲長時間懸空有些痠痛。

陸晚熒的身體缺乏鍛鍊，體力比我差很多。

但沒有關係。

至少現在，我的大腦是自由的。

不用去背那些晦澀的專業課資料。

不用去背遊鶴川的飲食禁忌。

不用在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向父母彙報遊鶴川的情緒起伏。

下午三點，店裏終於空了一點。

我靠在製冰機旁邊喝水。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朋友圈提醒。

點開。

頭像是我的那張證件照。

發了一組九宮格。

第一張是清北的錄取通知書。

第二張是遊家送來的那條梵克雅寶項鍊。

中間是她和遊鶴川在高級餐廳的合照。

配文：“未來可期，有你真好。”

下面點贊和評論已經上百條。

安建勳在下面回覆：“乖女兒，爸爸爲你驕傲，好好陪鶴川。”

沈蘭芝回覆：“多喫點，別餓着，晚上早點回遊家。”

迴游家。

我握着紙杯的手指微微用力，紙杯癟了下去。

陸晚熒根本看不懂這兩句回覆背後的含義。

她以爲這是父母的疼愛。

她以爲那是一句普通的叮囑。

其實那是一道催命符。

晚上八點，快下班了。

店長在算賬。

門上的風鈴響了。

陸晚熒又來了。

這次她是一個人。

換了一套香奈兒的套裝，手裏拎着幾個購物袋。

走到收銀臺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給我來一百杯招牌奶茶。”

店長抬起頭，眼睛放光。

“一百杯？小姑娘，我們快打烊了。”

“我加錢。”她從包裏抽出一沓紅鈔，“雙倍。”

店長立刻換上笑臉。

“好嘞好嘞！晚熒，快，別愣着，趕緊做！”

我看着檯面上的錢。

那是遊鶴川的副卡里取出來的。

“你要這麼多幹甚麼？”我問。

“我請客啊。”她笑得花枝亂顫。

“明天要去參加鶴川朋友的聚會，我總得給人家帶點見面禮吧。”

“這種幾十塊的奶茶，他們不會喝的。”

遊鶴川的圈子，喝的水都是空運的。

“你管我？”她臉色一沉，“你一個打工的，哪來這麼多廢話。”

店長在旁邊推了我一把。

“你是不是不想幹了？還不快去！”

我走到操作檯前。

一百杯。

一個人做，至少要兩個小時。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點單臺旁邊。

就這麼看着我。

“先說好，必須你親手做。少一點料，我都會投訴。”

我沒說話，開始煮茶。

開水沸騰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很清晰。

她拿出手機，對着我拍了一段視頻。

“看看，這就是不努力讀書的下場。只能在這個小破店裏幹苦力。”

視頻直接發到了她的社交賬號上。

我低頭剝柚子。

手指被柚子皮勒出一道道紅印。

晚上十點半。

一百杯奶茶全部打包完畢。

裝了整整十個大保溫袋。

我把袋子拎到前面。

手腕已經抖得握不住東西。

“做完了。”

她站起來，走到袋子前看了一眼。

伸手摸了一下杯壁。

“這杯怎麼一點都不冰？”

“去冰是常溫。”

“我要的是冰的！你聽不懂人話嗎？”

她一把抓起那杯奶茶，直接砸在地上。

杯子破裂，奶茶濺到了我的帆布鞋上。

“全都不合格。重做。”

店長站在旁邊，臉色變了變。

“這位客人，這......這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我給錢了。”她又抽出一沓錢拍在桌上。

店長閉了嘴，轉頭看着我。

“晚熒，你重新做。”

我看着地上那一灘奶茶。

又看着她臉上得意的笑容。

“現在已經十一點了。”我說。

“那又怎樣？你不是要靠這個交房租嗎？”她湊近我。

“陸晚熒，你的卡里只剩下兩百塊錢了。今天這筆工資拿不到，你明天就要睡大街。”

她查過我的餘額。

不，是她自己以前的餘額。

“好。”

我轉身走回操作檯。

重新開始煮茶。

一直做到凌晨一點。

第二批一百杯終於做完。

她打了個哈欠，站起身。

“算了，我突然不想喝了。”

“這些都賞給你了。”

她拎起自己買的名牌包，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安雨溫，這只是個開始。”

門關上了。

店長看着滿屋子的奶茶，氣得直跳腳。

“陸晚熒！這些損失扣你工資！”

我看着那兩百杯奶茶。

解下身上的圍裙，掛在鉤子上。

“隨你。”

轉身走出門。

凌晨的街道很冷。

我走回那個月租八百的地下室。

推開生鏽的鐵門，黴味撲面而來。

房間裏只有一張牀和一個破衣櫃。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

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漬。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不用擔心半夜被沈蘭芝的電話叫醒。

“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