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
桐林鎮董家,三開間敞亮的大平房帶着一間偏房的院子內,狹窄的柴房內有痛苦的女聲傳出來。
柴房內,隨意丟在地上的稻草堆裏,半躺着一個大着肚子,身子枯瘦如柴的年輕女子。
她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在不斷地往下淌,打溼了她身上那灰白的衣裳。
整個人如同水裏撈出來。
一隻瘦弱的手摳着一邊的牆壁,指甲深深陷入石壁中,另一隻手則是捧着她那不斷往外淌血的肚子。
“寶寶,寶貝,你們要堅強,你們要堅強啊…”
“喲,這是在這裏生孩子呢?”
緊閉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趾高氣揚的女子從外邊走進來,臉上帶着嘲諷的笑意。
已經感覺到孩子就快要出來的姜明月,抬起頭看向來人。
儘管知道小姑子跟自己一向不對付,但是這個時候,她只能求助於小姑子。
“玉美,玉美,你快去把娘跟你哥叫回來,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不要臉的小娼婦還惦記着我哥跟我娘呢?”
董玉美走到姜明月身邊,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姜明月,你說你怎麼這麼蠢呀?死到臨頭了還不明白,你肚子裏懷着的根本就不是我們董家的種......”
“不,你胡說,你胡說!”
……
兩人一個五官深邃身材高大壯碩,穿着工字背心外邊套着洗得發白的襯衫。
襯衫似乎有點小了?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襯衫下那結實有勁的肌肉。
這是顧東擎。
他的名聲可不好。
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混不吝,路過的狗惹他煩了,都會被他踹下河的那一種。
另一個,五官稍顯單薄,也是穿着洗得乾淨,還有八九分新的襯衫。但是他比顧東擎要矮上一個頭。
身材也瘦弱許多,兩個自己纔有顧東擎一個塊頭大。
這是董成才。
“東哥,你也二十八了吧?也該找個人成家了。”董成才臉上帶着斯文的笑意,勸說隔壁的鄰居。
“你看我還比你小三歲,但是我已經結婚了,說不定很快就當爸爸了,到時候你就是全鎮年紀最大的光棍了。”
“老光棍這個名聲也不好聽不是?”
董成才一副全都在爲他着想的表情。
顧東擎環抱胳膊,薄脣扯了扯,“找不到合適的。”
“你這是騙人吧?我可聽說劉寡婦對你有意思,都半夜來找你好幾次了。”
“呵......”顧東擎嗤笑,抬眸看向董家門口。
……
這句話,讓姜明月愣住。
垂下眼眸遮掩眼中飛快閃過的一絲恨意。
她圖甚麼?
她圖的是董家家破人亡,圖的是上輩子欺負自己的董家人,全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心底深處的聲音吶喊着,她雙手貼着身子,緊緊地抓住黑色褲腿縫。
“我......”
姜明月話到嘴邊轉了轉,忽略顧東擎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眼眶含淚對董成才道,“成才哥,既然玉美容不下我,那就註定我們有緣無分了。”
她把無名指上那小小的銅戒指取下來,放在了董成才的手中,表情決絕,聲音也十分的淒涼。
“結婚的時候你們給的一百二十塊彩禮,我奶奶一分不留全給我當了嫁妝,前天晚上娘…你娘已經把它拿過去了,我…我們家…不欠你們了。”
“這兩天就當做是一個美好的夢了,以後我們沒有半點關係了。”
話音落下,姜明月捂着臉,轉身大步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腳受傷的關係,她的背影踉蹌,好像隨時能摔倒。
董成才怔住了。
董玉美大聲罵,“姜明月你甚麼意思?你難道想跟我哥離婚?”
已經走了一段距離的姜明月停下腳步,頓了頓甚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