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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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清大電話那天，我迫不及待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

可從房間出來，看到媽媽正抱着哥哥林子軒安慰，“寶貝兒子別灰心，就算上大專，媽也會供你讀書，養你一輩子。”

我站在落灰的角落，眸子裏燃起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媽媽像是注意到我，臉色沉下去，開口就是命令，“愣在那裏幹嘛？沒看到你哥正難過嗎？趕緊去外面買一盒你哥愛喫的蛋糕。”

我看着外面的傾盆大雨，艱難張嘴，“媽，那家店可以送外賣......”

她卻不耐煩，“外賣要晚半個小時，這是你該爲子軒做的事！你欠他的何止一個蛋糕！”

她說得沒錯，我欠林子軒，可是媽媽，我早就還完了。

......

三年前，爸媽鬧離婚，最後爸爸拋下我和媽媽，獨自離開了。

我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任性地從家裏跑出去，卻在半路遇到幾個小混混，他們拿着刀，要我給他們錢。

是林子軒的爸爸出現保護了我，他卻被幾個小混混捅傷，送進醫院時，已經沒救了。

那時林子軒罵我是S人兇手，說他再也沒有爸爸了。

媽媽覺得是我間接導致了悲劇發生，便把林子軒接到我家，她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林子軒，還有屬於我的房間，

而我，搬去了狹小的書房，那裏沒有空調，沒有陽光，一到夏天就能聞到刺鼻的汗臭味。

媽媽總說，我欠林子軒一條命，所以我聽媽媽的話，不爭不搶。

哪怕在學校被林子軒帶頭孤立，被那些同學一次次喊着“S人兇手”，我也從來沒有跟媽媽告狀。

高二時，我跟林子軒一起下晚自習，他告訴我，媽媽在旁邊巷子口等我。

可等我走過去，只有幾個黃毛堵住我的去路，讓我把林子軒欠的錢還給他們。

我不肯，被狠狠揍了一頓。

等我報警後，媽媽來了，她不是安慰，而是狠狠給我甩了一巴掌。

“蘇晨，你甚麼時候學會了賭博！要不是子軒跟我坦白，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警察同志，不要聽他狡辯，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就該在警察局多關幾天！”

這一刻，我心裏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媽媽，早就是別人的媽媽了。

後來，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在家裏也不跟任何人交流。

媽媽總在外人面前說我陰暗，不及林子軒陽光帥氣。

她逢人就誇自己兒子厲害，而那個“兒子”，是林子軒。

高三課業繁忙，我努力衝刺到班級第一，以爲媽媽會替我高興。

但林子軒考砸了。

媽媽怪我故意炫耀，罰我一晚上沒飯喫，我餓着肚子，第二天早上去學校的路上，我暈倒了，是班主任把我送去醫院。

她讓媽媽多關注我的情況，等她一離開，媽媽就說我故意博同情，“冰箱裏明明放着一碗蝦，你卻不肯喫，蘇晨，你就是想讓別人知道我苛待你嗎？你能不能學學子軒！他就比你懂事！”

我在心裏苦笑，我很想告訴媽媽，我喫蝦過敏。

但媽媽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她接到了林子軒的電話，“媽，我水杯在哪？我找不到。”

“乖兒子，你等我回來，我給你找，你自己別累着了。”

媽媽掛了電話，幫我交上醫療費就走了。

至此，我每次考完試，再也沒跟媽媽說過我的成績。

林子軒只要有進步，媽媽就會大擺酒席，不停地說林子軒有出息，說我以後也只能跟我爸一樣，當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親戚們不好插嘴，也只能偷偷給我塞點錢，讓我多給自己買幾套合適的衣服。

可當媽媽知道這些事，就會打電話把那些親戚罵一頓，說他們偏心眼，給我零花錢，卻不給林子軒，她會把我手裏的錢都拿走，再多給林子軒一份。

之後，再也沒有親戚敢多管閒事。

而後的每一次家長會，媽媽都會帶林子軒出席，我成了同學口中的“孤兒”。

哪怕是高考那些天，她會給林子軒做滿分早餐，給他買花，祝他高考順利，對我卻只有一句，“考不上也別丟人。”

現在，看着媽媽強硬態度，要我淋雨去給林子軒買蛋糕，我突然就想明白，這個家，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我拿起桌上的雨傘，走進雨裏，好幾次踩到水坑差點踉蹌，等我把蛋糕買回來，渾身已經溼透，卻聽到媽媽打電話的聲音。

“我們家子軒能上個不錯的大專，我準備去飯店慶祝，就定在七天後，你們都記得來。”

我默默把蛋糕放在桌上，去房間裏換衣服，看到手機裏彈出的消息。

清大那邊想給我做一個專訪，問我七天後有沒有時間。

我回了一個“可以”，對方很快就給予回覆。

【請問需要跟你父母提前溝通嗎，蘇晨同學。】

我嘴角露出一抹難看的笑，打字回覆。

【不需要，我沒有父母，是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