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五週年宴，霍明燭的發小們嚷嚷着玩"信任背摔"。

"姐夫往後倒，我們保證接住！這是考驗姐妹情義！"

我下意識護住右手腕：

"我右手剛做完腱鞘炎微創手術，腰椎還有舊傷，不方便......"

"哎喲，這都養了一個月了裝甚麼金貴！"

霍明燭攬過我肩膀：

"她們有分寸的。"

我站上椅子，後仰的瞬間。

身後傳來一鬨而散的腳步聲和爆笑：

"逗你玩的！"

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間，我下意識用右手撐地，清脆的骨裂聲伴隨着尾椎的劇痛讓我瞬間蜷縮。

"霍明燭！我帶着傷，你看着她們散開，爲甚麼不接我？"

她眉頭皺着：

"鬧着玩而已，大男人摔一下能怎麼樣？別掃大家的興。"

蘇洛塵捂着胸口，微微喘息，薄薄的白襯衫下胸肌起伏：

"明燭姐，都怪我提議玩這個，我就是想讓星辭哥放鬆......"

霍明燭扶住他，聲音瞬間放軟：

"洛塵別怕，是他自己太敏感。"

她回頭看我，眼裏只剩不耐煩：

"沈星辭，洛塵一片好心，被你搞得下不來臺。快向洛塵道歉。"

當我看到自己扭曲的手腕和疼出的一身冷汗時，我終於看清了。

在她眼裏，我的命和我的右手，抵不過蘇洛塵的一聲喘息。

這樣的婚姻，我不奉陪了。

......

“星辭，洛塵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嚇唬大家。”

這是我躺在急診室病牀上，聽到的第一句話。

劇痛像一隻冰冷的手絞着我的右臂。

我側過頭。

霍明燭站在病牀邊，高定職業套裝一絲不苟，連裙襬的褶皺都理得平平整整。

她身後的走廊上，蘇洛塵靠在牆邊，啜泣地像只受驚的小鹿。

發小唐曉雯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姐夫這脾氣也太大了，摔一下就裝死，把洛塵嚇得哮喘都快犯了。”

我看着霍明燭的眼睛。

“醫生怎麼說？”

霍明燭走近半步，幫我掖了一下被角，語氣依然溫和。

“醫生說你右手粉碎性骨折，伴隨腰椎挫傷，讓你靜養。”

“我的手以後還能畫圖嗎？”

她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星辭，手不能畫了以後可以轉管理。你現在身體太弱，先別想那麼多。”

我盯着頭頂慘白的熒光燈，沒有說話。

我的手廢了。

五年的婚姻，唯一的寄託。

就在一場“考驗姐妹情義”的玩笑裏，變成了一地碎片。

而我的妻子，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我“以後轉管理”。

“明燭姐。”

蘇洛塵推門進來，眼眶通紅，怯生生地站在霍明燭身後。

“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議玩遊戲，星辭哥也不會生我的氣，故意摔倒......”

故意摔倒。

我冷笑了一聲。

“我故意摔斷自己的手，就是爲了毀掉我的職業生涯來陷害你？”

蘇洛塵縮了一下肩膀，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星辭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如果不想玩可以直說，爲甚麼要拿自己的手開玩笑？”

”我也不知道星辭哥的傷真的沒好，我以爲哥開玩笑的。”

霍明燭皺起眉頭，轉頭拿紙巾遞給蘇洛塵。

“洛塵，別哭了，當心你的哮喘。”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星辭，你這話太過分了。“

“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霍明燭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帶着疲憊。

“洛塵因爲這件事自責得快暈過去了。你作爲姐夫，大度一點不行嗎？”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你要我怎麼大度？”

“向洛塵道個歉。”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很好。

“道個歉，這件事就翻篇了。明天我讓保姆給你燉點骨頭湯，好好養身體。”

我看着眼前這個女人。

戀愛三年，結婚五年。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不管發生甚麼事，只要蘇洛塵掉兩滴眼淚，錯的永遠是我。

以前我會爭辯，會覺得委屈，會質問她到底愛誰。

但現在，我感覺不到痛了。

尾椎骨的劇痛和斷手的麻木，已經把我的心抽空了。

“好。”

霍明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同意了？”

“我道歉。”

我看着蘇洛塵，聲音沒有起伏。

“對不起，蘇洛塵。我不該有舊傷，不該在你們玩遊戲的時候摔斷手，不該弄髒了會所的地毯，讓你受驚了。”

蘇洛塵咬着下脣，臉色有點發白。

“星辭哥，你這不是真心道歉，你還是在怪我......”

霍明燭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星辭，你陰陽怪氣甚麼？難道還要洛塵給你跪下嗎？”

我閉上眼睛。

“我累了，想休息。”

霍明燭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好好反省一下。洛塵受了驚嚇，我先送他回去。晚上讓保姆來陪你。”

她轉身摟過蘇洛塵的肩膀，低聲安撫着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按響了呼叫鈴。

護士走進來。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麻煩幫我開一份完整的診斷書，包括右手粉碎性骨折原因和神經受損情況。”

“好的，明天主治醫生查房的時候給你。”

我用完好的左手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點開剛纔一直亮着的錄音界面，按了保存。

文件名：五週年斷手。

發小羣裏還在彈消息。

唐曉雯：“明燭，洛塵沒事吧？姐夫也真是的，玩不起就別玩。”

霍明燭回覆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她清冷的聲音傳出來。

“洛塵剛睡下，吃了AM藥。星辭那邊有人照顧，別管他了，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我看着屏幕，平靜地把這段語音轉存進備忘錄。

然後打給律師葉清瀾。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星辭？這麼晚找我，有急事？”

“清瀾姐，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想通了？”

“嗯。”

“財產方面怎麼分？”

我看着天花板。

“屬於我的，我一分不落全帶走。屬於她的，我一分也不要。”

“好，明天我帶助理去醫院找你。”

“麻煩了。”

掛了電話，小臂又是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蜷縮成一團，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