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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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我還在城郊熱電廠的巡檢辦公室整理本週的設備缺陷記錄。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人踹得哐哐直響。

“小蘇，趕緊跟我走，四號機組主蒸汽管道調壓閥卡住了，自動泄壓裝置沒啓動，要是炸了，隔壁操作間的三個維修工都得被燙成焦炭！”

我剛抓起安全帽準備往外衝，辦公電腦彈出一封匿名加密郵件。

【別去，那三個維修工已經被噴出來的蒸汽燙得沒氣了。】

【是他違規帶壓維修換了不合格的閥芯，現在閥門徹底卡死，找你去就是讓你背黑鍋的。】

【你只要碰一下閥門，上面全是你的指紋，監控只拍你一人，這麼大的責任，你這輩子都得在牢裏耗着。】

【賠償款得上千萬，死者家屬能把你老家的房子拆了，你在監獄裏也別想安生！】

門外的人還在瘋狂踹門，木門的合頁都快被踹掉了。

“蘇默，你磨嘰甚麼呢！全車間就你受過閥門調試培訓，只有你能弄！”

“再晚那三個人就真的沒救了！”

我猛地按住鼠標，把伸到門把手上的手收了回來。

“抱歉，我只是個巡檢員，不是維修技工，你趕緊打廠內應急電話吧。”

......

門外的人愣了兩秒，踹門的力道更重了：“小蘇，應急隊過來至少要二十分鐘，哪趕得上！你受過專業培訓，去看一眼能怎麼樣？”

我後背的工裝已經被冷汗浸溼，手指緊緊攥着鼠標。

“張哥，不是我不去，我沒維修資質，萬一操作錯了，後果更嚴重，你還是趕緊聯繫值班主任吧。”

外面的聲音帶上了火氣。

“蘇默，你別裝了，你上週還幫檢修班調過三號機的閥門，整個廠誰不知道你手巧？”

“那可是三條人命啊，你就忍心看着他們死？”

電腦又彈出新的匿名郵件。

【他是主要責任人，要是廠裏知道是他違規換了次品閥芯還違規操作，不光要賠得傾家蕩產，還得坐牢。】

【他就是看你是新來的勞務派遣，沒根沒據，才故意找你頂罪的。】

我心裏一緊，想起昨天巡檢時發現的問題。

四號機組蒸汽管道的維修班長張彪，昨天下午帶維修班幹活時沒按規定泄壓。

我對着門喊：“你是張彪班長吧？”

“是我，快開門！再拖就真出大事了！”

我沒動，隔着門上的磨砂玻璃看向外面模糊的人影。

“張班長，你先別急，我先問幾個情況。”

“現在管道的實際壓力是多少兆帕？”

他頓了一下：“十二兆帕。”

“十二？你確定？”

“對，我剛看了壓力錶。”

四號機組主蒸汽管道的額定工作壓力是十兆帕，十二兆帕已經超壓，說明泄壓裝置確實沒起作用。

“現場的超壓報警鈴有沒有響？”

他卡了殼。

“沒，沒響......”

我又問：“張班長，你們維修時，有沒有先關上游截止閥泄壓？”

他回答得很快。

“我當然先關了調壓閥再泄壓的。”

他這話一出口，我甚麼都明白了。

昨天巡檢時我就撞見了，他爲了趕工期，根本沒泄壓就直接拆了閥門閥芯。

按規程，必須先關上游截止閥，放空管道內的蒸汽才能維修，他倒好，直接帶壓作業。

我當時提醒過他，他說幹了二十年了，從來都是這麼幹的，沒出過事。

帶壓維修換閥芯，閥門的密封件早就被高壓蒸汽沖壞了，不卡死纔怪。

今晚的缺陷報告我已經寫好了，還沒來得及提交給主任，事故就先來了。

我跟他沒甚麼交情，就昨天提醒他時他罵了我一句多管閒事，就覺得我好欺負了。

他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蘇默，你趕緊開門，都是一個廠的，我還能害你不成？”

“這次你要是幫我解決了，我跟主任說，下個月就給你轉正，這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

一個轉正名額就想買我的後半輩子，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已經把我當成了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