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們家一門出了四個高智商天才。

而我，是族譜上唯一的智力窪地。

院士爺爺說我反應遲鈍，教授爸爸嫌我給他丟人。

博導媽媽更是在我十歲那年撕掉了我的競賽報名表。

“十以內的加減法都算不明白，參加甚麼比賽？”

後來，姐姐十四歲進入少年班，弟弟十歲拿下全國奧數金牌。

我卻被全家送進一所偏遠職高，跟着老師修了六年舊電腦。

姐姐被頂尖實驗室破格錄取那天，家裏辦了三天慶功宴。

爸爸看見我帶回來的破主機，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好好的慶功宴，你背堆垃圾回來幹甚麼？”

媽媽捂着鼻子往後退。

“拿遠一點，別弄髒你姐姐的證書。”

姐姐笑着替我解圍。

“爸媽，你們別怪弟弟。”

“他腦子不好，能學會修電腦已經很不容易了。”

“以後我的實驗室淘汰了甚麼設備，都留給他拆着玩。”

滿堂親戚鬨笑起來。

我正準備把主機搬回雜物間，姐姐的導師突然匆匆趕到。

他甚至來不及祝賀姐姐，便借用了家裏的電腦。

“那個困擾學界十年的算法難題，昨晚被人解決了！”

“對方六年來只用一臺報廢主機登錄，而且從不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姐姐眼睛一亮。

“老師，我可以幫您追蹤他。”

導師卻死死盯着屏幕上突然亮起的信號。

“已經不用找了。”

“他的設備剛剛接入了這棟房子的網絡。”

全家同時愣住。

下一秒，樓梯邊那臺被爸爸稱爲垃圾的破主機，發出了一聲登錄提示音。

......

我抱着舊主機回顧家那天，姐姐顧明漪的慶功宴剛佈置好。

紅毯鋪到門口。

電子屏上循環播放着她的履歷。

十四歲進入少年班。

十八歲發表頂刊論文。

二十二歲被頂尖實驗室破格錄取。

我站在玄關，懷裏抱着一臺外殼開裂的舊主機。

像個走錯門的維修工。

爸爸顧懷川掃了我一眼，眉頭立刻擰緊。

“你回來就回來，抱堆垃圾幹甚麼？”

“今天是你姐姐的慶功宴，不是職高機房清倉。”

媽媽沈知夏正在擦姐姐的錄取證書。

她看見主機上的灰，下意識退了半步。

“拿遠點。”

“別弄髒明漪的證書。”

“頂尖實驗室的東西，你賣十臺破電腦也賠不起。”

我低頭看了眼主機。

外殼掉漆。

風扇積灰。

確實不怎麼體面。

可就在昨晚，這臺他們看不上的廢品，跑完了那道困擾學界十年的最終證明。

姐姐顧明漪從樓上下來。

她穿着白裙子，笑容溫柔。

“弟弟回來了？”

“爸媽，你們別怪他。”

“停舟在職高學了六年維修，接觸的都是舊電腦。”

“他腦子慢，能學會一門手藝已經很不容易了。”

滿堂親戚笑出聲。

小姑感慨：

“還是明漪心善。”

“我要有個讀職高還往家撿垃圾的兒子，早就氣死了。”

弟弟顧行知窩在沙發上刷題，頭都沒抬。

“哥，你那機器還能開機嗎？”

“不會一插電，連電閘都跟着你一起宕機吧？”

爺爺顧遠山放下茶杯。

“行知，別這麼說你哥。”

我看向他。

爺爺慢悠悠補了一句：

“顧家一門天才，也得有一個低谷樣本。”

“沒有他，怎麼顯得你和明漪優秀？”

笑聲更大了。

姐姐立刻嗔怪道：

“爺爺，您別刺激弟弟。”

“他本來就敏感。”

她一句髒話都沒說。

卻替我坐實了又笨、又自卑、又見不得別人優秀。

我沒有解釋。

他們現在笑得越開心，等那臺主機真正亮起來時，表情應該越精彩。

爸爸不耐煩地催促：

“還杵着幹甚麼？”

“把垃圾拿走，別等客人來了影響明漪。”

我問：

“我的房間在哪？”

媽媽擦證書的動作頓住。

“你那間已經改成明漪的榮譽室了。”

姐姐連忙解釋：

“我的獎盃和實驗材料太多。”

“實驗室以後可能來家裏採訪，所以只能暫時借用你的房間。”

爸爸皺眉。

“甚麼叫借用？”

“他一年回來幾次？”

“難道還要留間臥室，專門供着他的破電腦？”

媽媽指了指地下室。

“旁邊有個儲物間。”

“你住那裏，正好也不怕弄髒地板。”

我點頭。

“行。”

“我只住今晚。”

姐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大概沒想到，我連爭都懶得爭。

我抱着主機去了儲物間。

行李箱不用打開。

反正明早就走。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是職高老師邱成發來的消息。

“停舟，國際驗證庫已經接收最終證明。”

“十幾家頂尖實驗室都在找Silent-0。”

“你真不打算公開身份？”

樓上掌聲雷動。

姐姐正在感謝家人二十二年來的支持。

我看着那條消息，回了兩個字。

“不急。”

邱老師很快又發來一條。

“可追蹤組已經到京市了。”

“他們距離顧家，已經不到十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