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相戀第五年，楚晚凝把我用盡心血畫出的畫，冠上了白祈的名字。

賽後我質問身爲評委主席的女友楚晚凝：

“這是我紀念爸爸的作品，你憑甚麼給他！”

楚晚凝眉頭緊皺，語氣透着一絲懇求：

“白祈的爸爸把我撫養長大，臨死前把白祈託付給我。”

“這些年他就執着這個獎，覺得拿不到它，活着就沒有任何意義。”

“你是個天才，沒了這個以後還能畫出更好的，可他等不起。”

“白叔叔已經死了，你就算拿獎白叔叔也看不見。”

“爲了我，你就再當一回他的槍手好不好？”

看着眼前這張臉，忽然覺得好累。

這三年來我爲了愛情，一次次地給她的竹馬當墊腳石。

所有人都笑我愛楚晚凝愛得毫無尊嚴。

可最終只換來這種結局。

我看着她，眼底再也沒有一絲悸動：

“好，這幅畫送他了，就當是買斷我們這七年的青春。”

轉身離開後，我撥通了死對頭公司的電話：

“你們那個年薪千萬的首席設計師offer，我現在接了。”

......

“蕭先生，鼎譽集團的首席設計師入職合同已經發到您私人郵箱，期待您下週一的到來。”

“好，下週見。”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倒扣在洗手檯上。

看着鏡子裏蒼白平靜的臉，我深吸了一口氣。

門被輕輕推開。

楚晚凝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溫熱的牛奶。

“蕭凜，這麼晚了，剛跟誰打電話？”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聽不出一絲算計過後的心虛。

“一個推銷電話，隨便聊聊。”

我轉過身，看着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她把牛奶遞給我，眼神裏透着幾分欣慰。

“喝點牛奶，今晚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幅耗費我半年心血、紀念我亡父的《春雪》，只是一個可以隨意拱讓的玩具。

我沒有接那杯牛奶。

“楚晚凝，你覺得一句受委屈了，就能抹平一切嗎？”

她嘆了口氣，把牛奶放在洗手檯上。

“蕭凜，我知道那幅畫對你很重要。”

“但白祈今晚拿到獎盃的時候，紅着眼眶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說他終於沒有辜負他爸爸的期望，他甚至給我下跪了。”

她上前一步，想來抱我。

我側身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蕭凜，你是個懂大局的男人。你天才，他平庸。”

“你以後還能拿無數個金獎，可他這輩子只有這一次機會。”

“就當是幫我報了白叔叔的救命之恩，行嗎？”

又是這套說辭。

七年了，只要白祈想要甚麼，她永遠是這副從容淡定的模樣，用道德和恩情把我綁在十字架上。

我低頭看着她職業裝袖口處沾着的一點銀色亮片。

那是白祈今晚男士禮服上的裝飾。

“他拿了獎，你打算怎麼跟組委會交代查重的事？”

“我找人抹掉了你的初稿記錄。”她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那幅畫是你畫的。”

我閉上眼，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

她不僅搶了我的畫，還毀了我的證明。

如果有一天我想把畫要回來，我連底稿都拿不出來。

“你安排得很周全。”

“爲了白祈，我只能這麼做。蕭凜，別生我氣了，好嗎？”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今晚特意去買的補償禮物，你最喜歡的男士黑曜石腕錶。”

我打開盒子。

確實是黑曜石腕錶，但錶帶的長度明顯短了一截。

我的手腕圍度是十八厘米，而這塊表最多隻調到了十六厘米。

十六厘米，是白祈那種清瘦單薄的體質纔有的手腕尺寸。

“怎麼不說話？不喜歡嗎？”

她溫和地看着我，眼裏滿是包容。

“喜歡。”我把盒子蓋上，“放着吧，我累了想睡了。”

“好，你早點休息，明天我陪你去看叔叔的墓地。”

她說完，轉身走出了臥室。

我站在原地，打開手機。

朋友圈第一條，是白祈一分鐘前更新的動態。

照片裏是一塊一模一樣的黑曜石腕錶，戴在他削瘦的手腕上。

配文：“謝謝晚凝姐送的得獎禮物，尺寸剛剛好。某些人不肯給的，姐姐都會雙倍補給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點開楚晚凝的對話框。

沒有質問，沒有截圖。

只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