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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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兩週年，賀雲瑤叫了一桌老鄉來家裏喫牛肉火鍋。

酒過三巡，好兄弟秦牧玩遊戲第一個開口，講的是粵語。

“我有...跟在座某個女人，在她男朋友的牀上做了一天一夜。”

滿桌老鄉鬨堂大笑。

賀雲瑤端着酒杯沒動，也用粵語輕笑接話。

“那我也有...揹着男朋友，和他最好的兄弟用完了兩盒計生用品。”

笑聲更大了，秦牧在桌下輕輕蹭了蹭她的鞋尖。

“你小聲點，他就坐你旁邊！”

賀雲瑤偏過頭，看着我笑了。

“他一北方小子，聽不懂的。”

說完，她輕佻地用指腹蹭了蹭我的臉頰。

“你們在說甚麼？”

我輕聲問。

“你兄弟說交女朋友了，大家在起鬨呢。”

她面不改色，笑着往我碗裏夾了顆牛肉丸。

熱氣蒸騰，模糊了對面那對男女的臉。

我平時太愛喫辣了。

愛喫到她從來沒有想過，我的老家其實在也講粵語的港城。

......

我將那顆裹滿紅油的牛肉丸嚥下，衝賀雲瑤扯了扯嘴角。

賀雲瑤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喫就多喫點，你這北方胃確實喜歡喫辣。”

對面的秦牧笑得前仰後合，切換成粵語。

“雲瑤，你男朋友真好騙，我們玩遊戲不帶他都不生氣？”

賀雲瑤同樣用粵語回敬。

“他就這木頭性子，別人說甚麼他信甚麼，悶得像塊石頭。”

秦牧在桌底伸出腳，一點點蹭過她的小腿。

“那你昨晚在我那兒，怎麼不嫌我悶？”

賀雲瑤的耳根微微泛紅。

“你折騰起人來沒完沒了，花樣那麼多，差點沒把我折騰散架。”

滿桌老鄉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大笑。

有人起鬨提醒我還在，賀雲瑤滿不在乎地喝了口酒。

“怕甚麼，他又聽不懂。”

轉頭，她眼神柔得能滴水。

“阿辭，他們老家那邊有個笑話，說狐狸精呢。”

我壓下喉頭的不適點點頭。

“是嗎，那應該挺有意思的。”

看着她溫柔的眉眼，我突然想起剛在一起她時，一個地道南方姑娘，每天對着手機學北方口音的平翹舌。

那時她緊緊抱着我說。

“寶貝，我絕對不會讓你在我的世界裏像個外人，以後我只說你能聽懂的話。”

當時我感動得一塌糊塗，爲了維護她可笑的自尊心，我將我會粵語的祕密咽回了肚子裏。

可現在，方言卻成了她當着我的面，和那個男人肆無忌憚偷情的加密通話。

她瞥我一眼，換回普通話假意關切。

“臉色怎麼這麼白？是哪不舒服？”

“沒事，有點熱。我去趟洗手間。”

關上門那一刻，我撐着洗手檯，胃裏翻江倒海般乾嘔。

抬頭看着鏡中狼狽的自己，目光卻掃到了洗手檯的置物架上。

在我的剃鬚刀後面，半掩着一個撕開的方形包裝紙。

上面還殘留着賀雲瑤身上香水的味道。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將包裝扔進馬桶沖掉，拿出手機退掉了下週和賀雲瑤去三亞的機票。

我點開許久未聯繫的對話框。

“哥，幫我在港城安排一下，我準備回去了。”

客廳氣氛依舊熱烈，秦牧舉杯。

“祝我們雲瑤，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賀雲瑤一飲而盡。

我走回座位，她順手挽住我的胳膊。

“怎麼去那麼久？我都想你了。”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握緊她的手，可現在聞到她身上混雜的火鍋味和男士古龍水味，只覺作嘔。

“沒有，接了個電話。”

我輕輕抽出手臂。

秦牧挑釁一笑。

“宋辭你還真是好男人啊，在家喫個飯還要接工作電話。”

接着換回粵語。

“今晚我就不走了，等他睡着你來客房找我。”

賀雲瑤的手在桌下輕捏我的大腿，嘴上用粵語回。

“急甚麼，把他哄睡了就過去，記得把門留好。”

我垂下眼簾。

兩年的戀愛，就像這桌冷卻的火鍋，表面飄着紅油，底下全是令人作嘔的殘渣。

深夜飯局散去，秦牧拍着我的肩膀裝隨意。

“太晚了喝太多開不了車，借住一晚沒問題吧兄弟？”

我撥開他的手淡淡說。

“沒問題，牀單剛換過。”

他似沒料到我這麼痛快，賀雲瑤忙打圓場。

“宋辭一向最大方了。”

她習慣性想親我，我偏頭躲開。

“我去收拾碗筷。”

伴着廚房嘩嘩的水聲，我聽到外面極輕的關門聲，接着是賀雲瑤壓低的聲音。

“你先去洗澡，我等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