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婆，我鞋底是羊皮的，不能沾水，你快來接我。」

我剛給沐瑤發完微信，雨幕中突然炸開一片彈幕——

【真受不了這作精男配，女主千億總裁讓他當狗使】

【男寶已經入職了，等女主嚐到男寶的溫柔懂事，立馬踹了他】

【笑死，離婚後啥也不會，只能去做cabian男主播】

看着滿屏充滿惡意的文字，我氣的攥緊了手指。

這時，沐瑤撐傘趕來，一身高定套裝被淋溼半邊。

瞧見我發白的指節，她愣了愣，小心翼翼扯我袖口：

“對不起老公，再快我就超速了。”

1.

彈幕還在頭頂瘋狂刷屏——

【想到這種作精男配也能嫁給女主，我就替男寶不值】

【等女主跟男寶在一起後，就知道甚麼叫真愛了】

【男配現在越作，後面摔得越慘，想想就爽】

真愛？

我陪她住地下室，一個饅頭掰兩頓喫的時候，那個男寶在哪？

我賣了媽媽留給我的房子，幫她度過危機的時候，他又在哪？

現在沐瑤成千億總裁了，倒來摘果子了？

憑甚麼！

“老公？你手怎麼這麼涼？”

沐瑤低頭搓着我的手，眉頭皺起來，語氣小心翼翼。

可我看着她那張好看的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爲了別人，把我逼到做cabian男主播。

我把手抽回來。

“我不回家。去公司。”

沐瑤愣了一下，“今天怎麼想去公司了？”

“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她彎起眼睛笑了。

“好。”

到公司後，祕書過來催她開會。

“老公，你先去辦公室等我，我很快回來。”

她匆匆走了，我獨自去了頂層。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到辦公桌上放着一袋橘子。

黃橙橙的，品相極好，每一個都用獨立包裝裹着。

一看就不便宜。

我剛要伸手去拿。

彈幕瞬間炸了——

【男配滾開！這是男寶買給女主的，25塊錢一個呢】

【他自己平時只敢喫拼好飯，給女主買這麼貴的橘子，他真的好愛她】

【男寶的愛才是真愛，男配那種只能叫索取】

25塊錢一個的橘子。

可真捨得。

我轉身去了辦公區，揚了揚手裏的橘子。

“這橘子誰買的？”

一個錫紙燙男生怯怯站起來。

長得很清秀，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鹿。

“是、是我買的。”

他的聲音很小，“宋哥要是看不上，我就拿回去給我奶奶，她平時都不捨得喫。”

衆人的眼神立刻變了，看我的時候多了幾分指責。

好像在說：人家小夥子好心好意，你擺甚麼臭架子？

我沒生氣。

舉着橘子笑了笑。

“你誤會了。”

“這橘子很好喫，畢竟25塊錢一個呢。”

衆人的眼神又變了，看向那個男生時，多了一些曖昧揣測。

男生的臉漲得通紅，想解釋甚麼。

我沒給他機會。

“最近大家辛苦了。我讓人訂了這種橘子，下班後每人去前臺領一箱。”

辦公區瞬間沸騰——

“謝謝宋哥！”

“宋哥大氣！”

男生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攥着衣角，指節發白。

彈幕又來了：

【切，收買人心，花的還不是女主的錢】

【男配除了花錢還會甚麼？等女主發現男寶的好，看她還能得意幾天】

【就是，女主的男人遲早是男寶的，他得意甚麼】

我看向那個男生。

“你叫甚麼名字？”

“楊、楊敬。”

我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辦公室。

不久，沐瑤開會回來。

她笑着推門進來，“老公，你剛纔——”

“辭了楊敬。”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甚麼？”

“我說，辭退楊敬。”

2.

沐瑤皺眉：

“就因爲一袋橘子？人家好心好意——”

“他對你心懷不軌。”

沐瑤愣了幾秒，隨即笑了，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你想多了。他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工作能力很出色，市場部好幾個大項目都是他談下來的。”

“我不管你公司的事。”我把手抽回來，“但這個人，我不喜歡。”

沐瑤嘆了口氣，語氣放軟：

“老公，別鬧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我不能因爲你的直覺就辭退一個人才，傳出去像甚麼話？”

【女主在維護男寶！好甜！】

【快看男配喫癟的表情，真解氣】

【這才只是開始，後面他陷害男寶，女主直接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裏還有溫柔，還有耐心，還在哄我。

可她不知道，彈幕已經告訴我結局了。

我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不辭也可以。”

沐瑤鬆了口氣：“謝謝老公理解——”

“把所有財產，公證到我名下。”

辦公室安靜了。

沐瑤的表情徹底僵住。

“宋業，這裏是公司。”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別無理取鬧。”

我看着她，沒說話。

她手機響了。

接起來說了幾句，掛斷後對我說：

“晚上有應酬，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家。”

她沒等我回答，轉身走了。

腳步很快。

像逃一樣。

【哈哈，男配emo了】

【活該，還想要所有財產，看女主搭理他不】

【後來女主和男寶在一起後，直接上交財務大權，孰輕孰重高下立判】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家的。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書房的電腦前。

彈幕說我離婚後“啥也不會”，只能去做cabian男主播。

開玩笑！

我點開一個文件夾。

裏面全是我拍的照片。

還有幾本攝影雜誌的獲獎證書。

我一張一張翻。

目光停在最後一幅圖上。

那是一幅拼貼畫，用無數張我和沐瑤的合影，拼成的她的肖像。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段回憶。

唯獨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塊。

那裏應該放一張極光照。

大學時我們就約定要一起去看極光。

她說極光象徵永恆的愛情。

十年了。

一直沒去成。

打開招聘網站，我開始填寫簡歷。

把獲獎經歷一條一條打進去。

把作品集鏈接附在後面。

點擊投遞。

第二天我開始把曾經丟掉的技能，一一撿起來。

從做早餐開始。

點火，倒油。

蛋液倒進鍋裏，油星四濺。

一滴濺在手背上，疼得我“嘶”了一聲。

沐瑤從樓上衝下來，抓着我的手放到水龍頭下衝：

“誰讓你做這些的？”

【作精又開始了，裝甚麼獨立男性】

【他不會以爲這樣女主就會心疼他吧】

【笑死，女主只會覺得他莫名其妙】

沐瑤把我按在沙發上，輕柔的給我塗抹藥膏。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沒說話。

“我跟她真沒甚麼。如果你介意，我讓人事把他調到外地分公司。”

彈幕立刻炸了：

【不要啊！調走了還怎麼發展感情線！】

【別怕，他們是官配，就算調走了他們還會再相遇】

【女主遲早都是男寶的，男配別白費心機了】

“不用了。你想怎麼安排，是你的事。”

沐瑤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讓我坐着別動，自己去收拾廚房的爛攤子，把剩下的早餐做好。

喫飯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面試邀約。

星耀傳媒。

我畢業後做夢都想進的明星公司，合作的全是頂流一線明星。

其中就有我的偶像白星南。

點完接受邀約，嘴角忍不住上翹。

沐瑤警覺，“在和誰聊天？”

“面試，我想上班了。”

我心情大好的大快朵頤。

沐瑤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可能是不想掃興吧。

喫完飯，沐瑤去了公司，我換掉高定衣褲，穿上熟悉的T恤休閒褲。

面試還算順利。

不過，像星耀這種大公司，起碼要等二面三面才能定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沐瑤似乎越來越忙了。

到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身上偶爾帶着洗不掉的淡淡香水味。

我知道，楊敬沒被調崗。

但既然做好了分道揚鑣的準備，我就走好腳下的路。

3.

入職第一天。

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周，幹練利落。

“宋業，我看過你的作品，構圖很有想法。”

“謝謝周姐。”

“新人先從外景跟起，能喫苦嗎？”

“能。”

新人期很苦。

外景拍攝，風吹日曬，扛着設備滿城跑。

一週下來，臉曬黑了一圈，肩膀勒出兩道紅印。

但我喜歡。

鏡頭對焦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只有光和影。

只有我想拍的東西。

這天，我剛關掉相機找個樹蔭坐下，沐瑤發來微信。

「老公，今晚有應酬，不用等我喫飯。」

「別太拼，你有我。」

我剛要打字回覆，彈幕又開始活躍起來。

【女主開始爲男寶學會撒謊了】

【看似是應酬，其實是幫男寶搬家，一起佈置兩人的小家】

【女主做飯的樣子好帥！煙火夫妻！好般配！】

做飯。

她從來沒給我做過飯。

剛在一起那會兒，她窮得叮噹響，我心疼她，搶着做飯。

後來她有錢了，請了阿姨，更不需要她動手了。

可她卻爲那個男人，親手做飯。

眼睛忽然有點澀。

我放下手機，沒回復。

晚上快十二點，沐瑤纔回來。

我側躺在牀上，閉着眼睛。

她走進來，彎腰想親我的額頭。

還是那種香水味。

我翻了個身，躲開了。

“老公？”

“累了，睡了。”

沐瑤沉默了很久。

“......哦，晚安。”

第二天早上醒來，牀頭櫃上多了一份文件。

財產公證書。

沐瑤已經簽了字。

彈幕瘋了——

【臥槽？女主真把全部身家給男配了？？】

【沒關係，法律上能追回的！婚內財產公證離婚時可以撤銷】

【肯定是這段時間光陪男寶了，怕男配鬧，哄他的】

差點就被感動了。

我把公證書放了回去。

之後，打開律師哥們的微信。

「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財產按婚姻法分。」

這天，周姐把我叫到辦公室。

“宋業，有個大單子，客戶點名要你拍。”

“誰？”

“白星南。”

我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

“真、真的？”

周姐把合同甩給我，笑着說：

“真的。他特意看了你的作品集，指定要你。”

我翻開合同的手指微微發抖。

白星南。

我從初中就開始追的偶像。

爲了買她的演唱會門票，我大學時省喫儉用，最後把自己餓暈在教室，成了全校的笑話。

沐瑤知道後，第一次衝我發火。

“你瘋了？她有甚麼好，爲了她，你連命都不要了！”

後來沐瑤成了千億總裁，和白星南有過好幾次業務合作。

可她從來沒幫我要過一張簽名照。

出了辦公室，我下意識想和沐瑤分享這個好消息。

但一想到她當年的態度，手指頓在屏幕上方。

最後還是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我要出差了，大概一週。」

十幾分鍾後，她纔回。

「好，別委屈自己，有我。」

我看着那個“有我”，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有她？

她很快就會是別人的了。

4.

拍攝地點在海邊。

我凌晨四點就到了。

架設備、調參數、試光。

風很大，沙子打在臉上有點疼，但我沒心思管這些。

心臟從昨晚就開始跳，一直沒停過。

七點整。

一輛黑色保姆車駛過來。

白星南從車裏下來。

白T恤，黑色休閒褲，頭髮沒怎麼打理，隨意地垂在額前。

和十年前臺上那個少女，幾乎沒變。

不，變了。

比那時候更瘦了，下頜線更分明，眼睛裏多了些東西。

那是被時間打磨過的痕跡。

“你好，宋老師。”她伸出手。

我握住，手心有點出汗。

“你好。”

“我看過你的作品，構圖很大膽，光影也用得好。特意跟周姐約了你的檔期。”

她笑了一下，“希望沒讓你有壓力。”

“不會。”我深吸一口氣，“我會盡力的。”

簡單寒暄後，開始進入工作。

白星南很好拍，鏡頭感極強，幾乎不需要我引導。

我蹲在沙灘上找角度，陽光曬得後背發燙，但心情好得出奇。

休息時，手機震了一下。

哥們發來離婚協議。

「真要離呀？」

我盯着那份文件，想起沐瑤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想起彈幕裏說的“煙火夫妻”。

「嗯。」

與其等着被她掃地出門，不如趁她現在還有點心虛，撈點養老費。

拍攝第三天。

我正在調整參數，彈幕突然刷屏——

【啊啊啊女主和男寶去漠北了！北極光！好漂亮！】

【漠北零下二十度呢，女主怕男寶冷，把大衣脫了給他披上，好甜！】

【臥槽，這是原著裏女主和男寶的定情場景啊！】

【快親快親快親！】

手裏的相機忽然掉在地上。

“宋老師？你沒事吧？”白星南走過來。

“沒、沒事。”

我蹲下去撿相機，手指抖得厲害，撿了兩次纔拿起來。

極光。

她答應帶我去看極光。

大學時她握着我的手說：“宋宋，等我有錢了，我們去看極光。”

她說極光象徵永恆的愛情。

她讓我等了她十年。

現在她帶別的男人去了。

“宋老師，你臉色很不好。”白星南彎腰看着我，“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是吧......”

白星南讓助理拿來藿香正氣水，遞給我。

“先回酒店休息吧，明天再拍。”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心亂了，拍出來的東西也不會有靈魂。

“抱歉啊，耽誤進度了。”

“沒事，身體要緊。”

回到酒店，我呆坐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空調嗡嗡響，和我的心跳混在一起。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都決定分道揚鑣了，還在乎那個約定幹甚麼？

打開沐瑤的微信，發去離婚協議。

「如果沒甚麼問題，等回來我們就簽了吧。」

我以爲沐瑤會立刻打電話過來。

至少會問一句“爲甚麼”。

可是沒有。

一個小時過去了。

沐瑤沒有回覆。

九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白星南站在門外，手裏拎着一杯冰鎮果飲。

“好點了嗎？”她把果飲遞給我。

“好多了，謝謝。明天我一定把進度補回來。”

她頓了頓，“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下個月，我爸媽金婚。我想請你給他們拍一組金婚照，你能擠出時間嗎？我會額外支付三倍報酬。”

我一愣：“我？”

“對。你的鏡頭很有溫度。”

“多謝認可，我很榮幸。”

“那方便一起喫飯嗎？我爸媽正好在附近，我們坐下來聊聊拍攝風格。”

“好，我換件衣服。”

送走白星南，我拿起手機看了看。

沐瑤還是沒回復。

我換好衣服，到了約好的餐廳。

白星南和她爸媽已經在了。

“阿姨好，叔叔好。”

“坐坐坐，別客氣。”陸媽媽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小夥子長得真好看。”

“謝謝阿姨。”

白星南坐在我對面，衝我笑了笑，用嘴型說：別緊張。

我也笑了笑。

陸媽媽拉着我的手，聊了很多。

說她和陸爸爸年輕時的故事，說他們怎麼認識的，怎麼走到今天的。

“五十年了。”她拍拍我的手，“小宋，這組照片，阿姨就拜託你了。”

“阿姨放心，我一定拍好。”

正說着，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沐瑤站在門口。

她風塵僕僕，眼上的妝都被汗浸花了。

她看到白星南，又看到她的父母，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眼眶發紅：“你要和我離婚，就是爲了她？”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們都......見家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