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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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光亮得刺眼，我忙完一天的工作，癱在沙發上懶得動彈。

表弟周明城突然打來電話，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求我借那塊三十萬的勞力士手錶。

他說有個決定項目成敗的飯局，借表撐場面，信誓旦旦保證一定還回來。

我心一軟，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頭，把表給了他。

第二天他耷拉着腦袋回來，支吾着說表“喝多了丟了”，那懊悔的表情卻透着幾分假。

我瞟到他手腕上新鮮的劃痕，還有一枚跟他寒酸穿着不搭的寶石戒指。

心裏冷笑一聲，我故意嘆氣：“沒事，明城，丟了就丟了吧。”

“反正那表是假的，三百五買的高仿貨，不值甚麼。”

話音剛落，他的臉“唰”地白了，像被雷劈中。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聲音發抖：“哥，你說甚麼？！”

那驚恐的眼神，像是老底被人揭了個乾淨。

我不動聲色地盯着他，心想，這表的“丟失”，怕是藏着天大的祕密。

客廳裏的燈光亮得有點刺眼，我剛忙完一天的工作，窩在沙發裏，懶得動彈。

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是表弟周明城打來的。

“哥！救命啊哥！這次你得幫我一把！”電話那頭，周明城的聲音急得像着了火，還故意壓低了幾分，透着股神祕勁兒。

我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又出甚麼事了？”

“今晚有個超級重要的飯局，得見幾個能決定我項目成敗的大人物！哥，我聽說你前陣子買了塊好表，那塊……勞力士的？借我戴一晚上撐撐場面，行不行？求你了！”他的語氣急切得像在求饒，甚至還夾雜着點哭腔，“我能不能翻身，全靠今晚了！”

我確實買了那塊表，三十萬，算是給自己去年項目成功的一點犒賞。

本想一口回絕，畢竟這東西太貴重，風險太大。

可週明城在電話裏賭咒發誓，說絕不會弄壞，飯局一結束就立刻還回來，還拍着胸脯保證：“哥，我拿命擔保！”

我心一軟，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頭。

沒過半小時，他開着車飛速趕到我家，接過表盒時，眼睛亮得跟客廳的水晶燈似的。

“哥，你真是我親哥！大恩不言謝！”他捧着表盒，千恩萬謝地走了。

可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踏實。

幾天前的家庭聚會上，我已經察覺到周明城有些不對勁。

那天，媽媽周芳和姨媽周麗萍帶着周明城來我家喫飯。

飯桌上，姨媽一個勁兒地誇周明城最近的“生意”有多大前途，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他快要“發跡”了。

可我注意到，周明城低着頭，笑得有點不自然，眼神總往別處飄。

我試着問他最近在忙甚麼，他支支吾吾地說“談了個大項目”，具體細節卻一句也說不上來。

姨媽趕緊接話：“明城這孩子，忙得昏天黑地！小杰，你可得支持支持你弟！”

媽媽也在旁邊附和：“是啊，小杰，明城年紀小，你多幫襯點，兄弟之間得互相照應。”

我沒吭聲，只是笑了笑，心裏卻想起過去的事。

周明城不是第一次“借”我的東西了。

上回是我的單反相機，說好借兩天，結果拖了三個月才還，鏡頭蓋還弄丟了。

上上回是我的限量版手辦，借去“展示”後，回來時少了個零件。

每次出事，姨媽和媽媽總會跳出來打圓場，勸我“大度點”“別計較”。

那頓飯喫得我心裏有點堵，可我還是忍着沒發作。

周明城借走手錶的第二天晚上，他耷拉着腦袋敲開了我家的門。

“哥……”他低着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表……表出了點問題。”

我心頭一緊，皺眉問：“甚麼問題？”

他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昨晚喝多了，稀裏糊塗的，表……好像丟了。”

我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點破綻。

他的眼神躲閃，帶着點懊悔，但那表情總覺得有點假，像在演戲。

“哥，我真的找遍了！”他急忙補充，“飯局上人太多，亂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弄丟的……對不起，哥！”

我冷冷地看着他，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尖東西刮的。

還有他無名指上，戴着一枚嶄新的戒指，鑲着顆閃亮的石頭，跟他平時的寒酸穿着完全不搭。

“你這戒指挺漂亮，哪兒來的？”我故意問。

他愣了一下，趕緊把手縮回口袋，支吾道：“朋友……朋友送的。”

我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行，丟了就丟了吧。”

他明顯鬆了口氣，低頭小聲說：“哥，你不怪我吧？”

我笑了笑，沒說話，心裏卻像被冰水潑了一樣，冷得透骨。

週末，媽媽和姨媽又來我家喫飯。

飯桌上，周明城主動提起丟表的事，語氣沉重得像在懺悔：“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那表……我找了好久沒找到。”

姨媽周麗萍一聽，筷子“啪”地放下，拍了周明城一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做事毛毛躁躁的！”

可她語氣裏的責罵，更多是心疼，像是怕他受委屈。

她轉頭看向我，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小杰啊，真不好意思，明城這孩子太莽撞了！你別往心裏去，他也不是故意的。”

媽媽也嘆了口氣，幫腔道：“是啊，小杰，一塊表而已，丟了就丟了吧。人沒事就好，別爲這事傷了你們兄弟感情。”

“就是！”姨媽連忙接話，語氣越來越理直氣壯，“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親情才最重要。明城，你得好好記着你哥的情！”

周明城低着頭，裝出一副受教的樣子，可我分明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偷笑。

我看着這熟悉的戲碼，心底的火氣被硬生生壓下去。

每次都是這樣，周明城闖了禍，姨媽和媽媽就跳出來護着他，把我的損失輕描淡寫地蓋過去。

彷彿我要是多說一句，就是不顧親情、不夠大度。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笑，打斷她們的“勸說”：“行了，都別說了，沒事，明城，丟了就丟了吧。”

周明城抬起頭，鬆了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

我頓了頓，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說：“反正那表是假的，網上買的高仿貨，幾百塊錢，不值甚麼。”

話音剛落，屋子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明城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雷劈中。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尖得像要裂開，眼睛瞪得像銅鈴，滿是驚恐和不信。

媽媽和姨媽也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呆呆地看着他。

姨媽最先回過神，尖聲喊道：“明城！你幹嘛！鬆手！”

可週明城像是沒聽見，抓着我胳膊的力道更大了，聲音都在抖：“哥，你開玩笑的吧？那表……那表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不動聲色地看着他，平靜地說：“真的，假的，網上買的，三百塊出頭。”

他的臉更白了，像是被抽乾了血，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飯桌上的氣氛僵得像凝固的膠水。

姨媽周麗萍猛地站起來，椅子腿颳着地板，發出刺耳的“吱”聲。

她一把把周明城拉到身後，護犢子似的瞪着我：“林傑！你胡說甚麼！甚麼假表？你甚麼時候學會用假貨糊弄家人了？”

她聲音高得像在吵架，話鋒轉得飛快，直接給我扣了個“用心不良”的帽子。

媽媽趕緊拉住她，皺着眉說：“小萍，你少說兩句！小杰，你也是的，幹嘛說甚麼假表……你就是想讓大家別爲這事吵，對吧？”

她給我使眼色，示意我順着臺階下，別把事情鬧大。

可我看着她那副“和稀泥”的表情，心裏只覺得一陣疲憊。

周明城終於鬆開我的手，跌坐回椅子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眼神閃爍，試圖擠出一句話：“就……就是，姨說得對，沒事……沒事……”

可他的聲音幹得像秋天的枯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我看着這一幕，胃裏翻騰得像要吐出來。

姨媽理直氣壯地護着周明城，媽媽一味地勸我息事寧人，周明城自己則在那裝可憐。

他們不在乎我丟了三十萬，只想着怎麼把這件事抹平，維持那虛假的“家和萬事興”。

我突然想起周明城借表時，口袋裏掉出一張名片，上面寫着“天皇會所”和一個叫“趙總”的名字。

當時他慌忙撿起名片，笑着說“沒甚麼，就是個客戶”。

現在想想，那張名片或許藏着甚麼祕密。

飯局草草結束，我回到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客廳裏姨媽還在喋喋不休的“圓場”聲。

我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憋悶才稍稍散了點。

周明城的反應太反常了。

一塊假表，丟了就丟了，他至於嚇成那樣嗎？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拿起手機，撥通了男友徐澤的號碼。

徐澤是個律師，腦子轉得快，平時總能從我一句話裏聽出端倪。

電話剛響一聲，他就接了：“林傑？這麼晚打電話，出甚麼事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周明城借表到他丟表的“坦白”，再到我試探說表是假的，他那嚇得魂飛魄散的反應。

“三十萬的勞力士？”徐澤的聲音沉下來，“他反應這麼大，絕對有貓膩。”

“對。”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翻出一個文件袋，“我故意說表是假的，就是想看看他甚麼反應。結果他嚇得跟見了鬼似的，抓着我手腕，嗓子都喊劈了。”

我從文件袋裏抽出幾張紙，一張是手錶專賣店的發票，金額寫着“300,000.00”，另一張是保修卡，上面有手錶的序列號。

我拍了幾張高清照片，特意把序列號拍得清清楚楚，發給徐澤。

“他要真是不小心丟了，聽到是假表，第一反應應該是鬆口氣，或者罵我騙他。”我冷冷地說，“可他那樣子，像是天塌下來了。”

徐澤沉默了兩秒，語氣變得更嚴肅：“你懷疑他沒丟表？”

“對。”我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路燈昏黃的光，“要麼賣了，要麼當了，要麼……還牽扯了別的麻煩。”

我頓了頓，補充道：“我還記得他借表時，掉了一張名片，上面寫着‘天皇會所’。我懷疑他那個‘飯局’不簡單。”

徐澤立刻說：“那會所我聽說過，背景複雜。你把序列號給我，我找人查查，看看錶有沒有在二手市場或者典當行出現。”

“好。”我點點頭，“咱們先別動，等他自己亂了陣腳。”

“行，證據我存好了。”徐澤的聲音堅定，“有甚麼情況，隨時聯繫。”

掛了電話，我握着手機，盯着窗外的夜色。

棋局已經擺好，就等着周明城自己跳進坑裏。

第二天是週日，天陰得像塊吸飽水的灰布，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我正翻着一本雜誌，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一看，是姨媽周麗萍，手裏提着一袋蘋果，臉上擠出個僵硬的笑。

我開了門，她快步擠進來，熱情得有點誇張：“小杰！姨路過，順便給你帶點水果，喫點蘋果，補補維生素！”

她換鞋時，眼神飛快地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像在試探甚麼。

我淡淡地說了聲“姨”，坐回沙發，沒去碰那袋蘋果。

她在我對面坐下，雙手搓了搓，顯得有點不自在。

她先是扯了幾句天氣，又問我工作忙不忙，還誇了誇我客廳的裝修。

我只是嗯嗯啊啊地應着，等着她切入正題。

終於，她憋不住了，身體前傾，笑得有點假：“小杰，昨天你說……那表是假的？”

“嗯。”我翻了一頁雜誌，沒抬頭。

“哎喲，做得可真像！”她聲音拔高，誇張地感嘆，“連明城那傻小子都沒看出來！姨就是好奇，你在哪兒買的？這麼逼真！”

她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怕錯過一個字。

我合上雜誌，抬頭看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超市特價：“網上買的，一個高仿貨的微商那兒。”

她眼神閃了下，明顯不滿意這答案，追問道：“那……花了多少錢？看着跟真的似的，姨也想去看看。”

我看着她那副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心底冷笑一聲。

“三百五。”我慢悠悠地說，語氣像在炫耀撿了個便宜。

“三……三百五？！”她笑容僵住，像是被噎了一下，聲音都拔尖了，“人民幣？”

“不然呢？”我裝出疑惑的樣子，“高仿表不都這價？姨，你覺得它值更多？”

“沒！沒！”她慌忙擺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就是覺得……太像了，哈哈……”

她坐不住了，眼神亂飄，手指攥緊了包帶。

“那個……小杰，姨突然想起還有事，先走了！”她猛地站起來，語無倫次，“水果你記得喫啊！”

門“砰”地關上，她跑得跟逃命似的。

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周明城的微信。

“哥，在嗎？”

“昨天是我不對，態度不好，你別生氣。”

“那表……真就三百五？”

“哥，你沒唬我吧？”

“那個微商靠譜嗎？能給我個聯繫方式不？我看看怎麼回事。”

“哥？？？”

一條接一條，消息像連珠炮。

最後，他直接發來一串語音，點開一聽，聲音都變了調。

“哥！你接電話啊！”他吼得嗓子都啞了，夾着哭腔，“你到底甚麼意思？！那表到底怎麼回事？！你會害死我的你知不知道！！！”

語音戛然而止。

我沒回，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

世界安靜下來，只剩空調的低鳴。

我知道，魚已經咬鉤了。

現在，就等着他自己掙扎，把底細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