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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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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剛做完斷指固定手術,就拔掉輸液針,趕去了溫家老宅。

醫生追到門口攔我。

“鋼釘才固定好,現在淋雨受力,這根手指可能再也保不住。”

可今天是奶奶設靈的第一天。

她生前最怕冷清。

我答應過她,無論發生甚麼,都會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老宅門外停滿豪車。

溫家旁支和奶奶生前的故交都到了。

我忍着麻藥消退後的劇痛走上臺階,卻被兩名保鏢交叉攔住。

透過敞開的正門,我看見靈堂前原本擺着兩張守靈蒲團,如今只剩下一張。

溫若薇穿着我親手爲奶奶縫製的孝服,跪在靈堂正中央。

那件孝服的袖口內側,還繡着我和奶奶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我給自己準備的那件則被扔進垃圾桶,袖口沾滿茶漬,上面還有幾個凌亂的鞋印。

就連靈堂前的親孫女名牌,也只剩下了溫若薇的名字。

我用力推開保鏢。

“讓開。”

右手不慎撞上他們的手臂,鑽心的疼痛瞬間竄遍全身。

我疼得臉色發白,卻仍拼命往裏面擠。

“那是我奶奶!憑甚麼不讓我進去?”

爭執聲驚動了靈堂裏的賓客。

溫若薇正在唸悼文。

我只聽了兩句,渾身的血便像凝固了一樣。

那是我在奶奶病牀前一筆一畫寫下的悼文。

裏面記錄的每一件事,都發生在我和奶奶之間。

奶奶疼得徹夜難眠時,是我跪在牀邊替她揉腿。

她吃藥後嘴裏發苦,我便在口袋裏準備梅子糖。

最後一次清醒時,她拉着我的手說,等病好了,還要陪我去南方看海。

如今,這些回憶從溫若薇口中說出來,全成了她守護奶奶三年的證明。

滿堂賓客聽得眼眶泛紅。

母親把溫若薇扶起來,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淚:“若薇守了老太太三年,身體早就熬壞了,現在還要強撐着送老人家最後一程。”

我失控地喊出聲:“不是她!照顧奶奶的人明明是我!”

靈堂裏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

我掙開保鏢,不顧右手紗布滲血,踉蹌着衝到門前。

“溫若薇,把我的孝服脫下來。”

“把悼文還給我!”

“你沒有照顧過奶奶,你憑甚麼跪在她面前說這些話?你不要髒了奶奶的耳朵!”

溫若薇臉色發白,眼淚瞬間滾落。

“姐姐,我知道你怪奶奶把遺產給我,可今天是奶奶的日子,你能不能別再鬧了?”

“我沒有爭遺產!”

我急切地看向賓客。

“奶奶住院三年,我每天往返兩座城市,護士和醫生都能證明!”

“她只在奶奶去世前出現過幾天!”

父親快步走來,一把將我推出門外。

我的後背撞上門框,眼前猛地一黑。

“還嫌不夠丟人嗎?你在葬禮上爭遺產,現在又來搶若薇的孝名!”

“我只想給奶奶上一炷香。”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父親卻沒有半分動容。

謝謹川也從靈堂裏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紗布上,眉心微動。

從前我切菜劃破一道小口,他都會沉着臉替我消毒包紮,連着幾天不許我再碰刀。

可如今,我的手被他親手摺斷,傷口在他面前流血,他卻連一句疼不疼都沒有問。

我還是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謝謹川,你明明知道真相,奶奶是我照顧的!”

“現在連給她上香的資格,你也要替溫若薇搶走嗎?”

“我不進去也可以,讓我在門口看奶奶一眼,我答應過她,要來送她!”

“謝謹川,我求你。”

他低頭看了我幾秒,還是推開了我的手。

兩扇沉重的木門在我面前合攏。

我用左手用力拍門,哭喊奶奶的名字。

裏面沒有一個人回應。

門縫徹底消失前,我看見父親爲溫若薇點香。

母親扶着她跪回蒲團。

謝謹川站在她身側,替她接待弔唁的賓客。

他們四個人守在奶奶靈前,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被關在門外,連奶奶的遺像都看不到。

中午,天空下起暴雨。

我跪在臺階上,不肯離開。

雨水灌進衣領,也浸透剛縫合的傷口。

我帶來的白菊被風吹散,我一次次爬起來去撿,又一次次被保鏢推回雨中。

直到天黑,奶奶的律師才撐傘趕來。

他扶起我時,我已經凍得無法站穩。

“老太太交代的第一份東西,已經送到了。”

我抱着被踩爛的白菊,回頭看向緊閉的靈堂大門。

眼淚混着雨水不斷落下。

“他們不肯讓我送奶奶最後一程。”

我用發抖的左手擦掉眼淚。

“那就讓奶奶親自送他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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