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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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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那天,丈夫謝謹川親手摺斷了我的右手食指。

攥住我骨折的手,蘸上印泥,重重按在遺產放棄書上。

鮮血混着紅色印泥,在紙上暈開。

“早肯簽字,就不用受這些罪。”

他扔開我的手,語氣淡漠。

保鏢仍將我按跪在泥水裏。

幾步之外,我的親妹妹溫若薇披着謝謹川的西裝,被父母護在中間,渾身上下沒沾一滴雨。

她紅着眼睛走過來,想扶我:

“姐姐,算了,我不要奶奶的遺產了。”

“你別再爲了我和謹川哥哥鬧了。”

我看向她手中的轉讓書。

她嘴上說着不要,手指卻將文件攥得死緊。

從小到大,她一直如此。

六歲那年,她哭着說不敢一個人睡,母親便把我的臥室給了她。

她抱着我說,等適應了就會還我。

可我在不見陽光的儲物間住了十二年,她也沒搬出來。

十八歲那年,她看上奶奶送我的項鍊。

她邊哭邊說不能搶姐姐的東西,卻低下頭,任由母親親手給她戴上。

直到今天,那條項鍊還掛在她的首飾櫃裏。

二十五歲那年,她又看上了我的未婚夫。

這一次,我沒有讓。

謝謹川也曾當着所有人的面握住我的手,告訴溫若薇:

“我只會娶明儀。”

他曾爲我推掉所有工作,只爲陪我看一場日出。

也曾在我生病時徹夜守在牀邊,連藥都要親手喂。

我以爲自己終於被人堅定地選擇了一次。

可婚後第三年,我高燒四十度,溫若薇只是胃疼,他便將我獨自丟在家裏,冒着暴雨給她送藥。

我昏倒在浴室,險些燒成肺炎。

醒來後,他卻皺着眉責怪我:

“若薇聯繫不上你,擔心得一夜沒睡,你爲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生病?”

我也是到那時才明白。

他娶的是我,想保護的人卻一直是溫若薇。

“姐姐,你的手還疼不疼?”

溫若薇蹲在我面前,眼淚簌簌落下。

謝謹川立刻將她拉了起來:“別碰她,弄髒你的衣服。”

說完,他握住溫若薇冰涼的手,低聲安慰:

“老太太的酒店、老宅和股份,從今天起都是你的。”

“奶奶偏心了明儀這麼多年,這些本來就該有你一份。”

溫若薇靠進他懷裏,哭着搖頭:“可這些本來都是姐姐的......”

謝謹川終於看向我,眼底只剩不耐。

“明儀,你已經做了七年謝太太,甚麼都不缺。”

“若薇從小身體就不好,又不像你有能力,不過想要一點保障,你非要和親妹妹爭嗎?”

一點保障。

那是奶奶奮鬥了一生,留給我的全部家業。

也是這個家裏唯一一份明確寫着,只屬於我的東西。

“若薇照顧了老太太三年,這些本來就該給她!”

父親指着我怒罵:“你奶奶剛去世,你就只想着爭遺產。溫明儀,我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惡毒的女兒?”

母親則護住溫若薇,警惕得彷彿我隨時會傷害她:“若薇爲了照顧老太太,身體都累垮了。”

“你這個親孫女甚麼都沒做,有甚麼資格拿遺產?”

我忽然笑了。

奶奶病重的三年,我每天往返兩座城市。

她疼得徹夜難眠,是我跪在牀邊替她揉腿;

她喫不下飯,是我學着做藥膳,一口一口喂她。

溫若薇只在奶奶去世前一週出現過。

她帶着攝影師,在病牀前拍了幾張端水擦臉的照片。

鏡頭一關,她就嫌棄地鬆開奶奶的手,問護士老人身上有沒有傳染病。

可如今,她成了孝順奶奶三年的好孫女。

我卻成了甚麼都沒做的白眼狼。

他們不是不知道真相。

只是只有這樣,才方便他們心安理得地搶走我的東西。

我抬頭看向謝謹川:“奶奶的遺囑寫得很清楚,全部財產由我繼承,她不會把東西留給溫若薇。”

謝謹川神情平靜。

“遺囑可以改。”

我看向放棄書上僞造的簽名。

奶奶晚年右手無力,落筆總會向下偏。

這份簽名,卻寫得流暢有力。

“你明知道這是假的。”

謝謹川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冷了下來。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若薇比你更需要這些東西。”

“你有能力,失去遺產也能重新開始。她不一樣。”

原來因爲我有能力,就活該被掠奪。

因爲溫若薇柔弱,她就理應占有一切。

我推開保鏢,忍着斷指的劇痛站了起來。

“好。老宅、酒店、股份,我都不要了。”

父母同時鬆了一口氣。

母親立刻抱住溫若薇,喜極而泣:“若薇,聽到了嗎?這些都是你的。”

父親也終於露出笑容:“我們若薇受了這麼多苦,以後總算能過好日子了。”

沒有人問我的手疼不疼。

鮮血順着指尖滴落,砸在奶奶墓前。

他們圍着溫若薇慶祝,像過去二十多年,她每一次搶走我的東西時一樣。

只是這次,我不準備再留下來收拾殘局了。

我摘下婚戒,扔到謝謹川腳邊。

“還有你。”

“溫若薇不是一直喜歡你嗎?”

“我也不要了。”

謝謹川臉色驟沉:

“溫明儀,你在胡鬧甚麼?”

“我們離婚。”

溫若薇眼底閃過狂喜,嘴上卻慌忙解釋:

“姐姐,我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你們的婚姻!你千萬不要因爲我和謹川哥哥離婚......”

她一邊勸我,一邊依偎進謝謹川懷裏。

他沒有推開她,只冷冷地看着我:

“你以爲拿離婚就能逼我妥協?”

“今天走出這裏,你就不再是謝太太。”

母親立刻接話:“你敢走,我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父親不耐煩地指向墓園外:“趕緊滾!沒了溫家和謝家,我看你能撐幾天!”

“好。”

我獨自走進雨幕。

身後很快傳來母親心疼溫若薇受涼的聲音。

父親答應明天就把股份轉給她。

謝謹川則低聲安慰:“明儀只是在鬧脾氣,等她喫夠苦頭,自然會回來道歉。”

可他們不知道。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年。

墓園外,奶奶生前的律師已經等候多時。

他看見我血肉模糊的手,神情驟冷:

“誰傷的?”

“先辦正事。”

我接過他遞來的文件。

奶奶留給我的,從來不只是遺囑上那些資產。

三年前,她就知道父母會替溫若薇爭奪遺產,提前將溫家和謝家最重要的債權全部轉交給我。

他們剛剛搶走的酒店、老宅和股份,不過是我故意留下的誘餌。

律師低聲問:

“接下來怎麼辦?”

我回頭望向雨幕中的墓園。

小時候奶奶曾告訴我:

“你願意讓,是你的教養。”

“別人若把你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你就要教會他們甚麼叫代價。”

從前,我始終捨不得。

如今,我終於沒有家人了。

也就再不必手下留情。

我合上文件,平靜開口:

“七天後,停止溫家所有資金支持。”

“謝家的債務到期,也不必寬限。”

律師問:

“如果他們還不上呢?”

我看着遺產清單,輕輕笑了。

“那就把他們剛送給溫若薇的一切,一件一件收回來。”

“不只是奶奶的遺產。”

“溫家、謝家,以及他們最在意的一切——”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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