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上，我期待的戀愛相冊被換成了我六歲被拐後的經歷。

菸頭燙傷，下體撕裂......被凌辱後的下體撕裂記錄。

無數不堪的畫面像刀紮在大屏幕上。

三百位賓客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舉起了手機。

我渾身發抖，想去拔掉投影儀，卻被親爸一把按回椅子。

"別動，這是爲你好。"

我嘶啞地喊新娘的名字，她卻沒有看我一眼。

反倒拿出我藏了十年的日記本，念出那些我連對自己都不敢複述的段落。

這個"爲我好"的方案，來自林祈安。

那個霸佔我身份二十年的假少爺，心理學研究生在讀。

他坐在我媽身邊，乖巧地點頭：

"主動公開創傷經歷可以消除羞恥感，這是暴露療法的核心原理。"

我媽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轉頭對我爸笑：

"你看，他今天沒有嘔吐也沒有暈過去，比上次好多了。"

我爸如釋重負："總算有進步。"

儀式結束，新娘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你做得很好。"

我像他們期待的那樣，沒有哭，也沒有吐。

只是回到新娘親手裝修的婚房後，拔掉了每一個插座上的電器。

只留下一根電線。

......

“晏清，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霍南笙的聲音清冷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她連新娘的敬酒服都沒換下。

胸前還彆着那朵寫着“新娘”的紅玫瑰。

林祈安跟在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穿着伴郎服，手裏端着一杯溫牛奶。

“哥哥，你今天在婚禮上的表現，真的堪稱完美。”

“這是脫敏療法最關鍵的一步，你挺過來了。”

我渾身都在發抖。

手裏緊緊攥着那根裸露的電線。

冰冷的銅絲刺破了我的掌心。

霍南笙走上前，沒有強搶。

她只是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今天已經很累了，不需要再做這種強化脫敏的極端行爲。”

“聽話，把電線給我。”

我死死盯着她。

盯着這個我愛了整整七年的女人。

也是剛纔在全城名流面前，面帶微笑念出我被凌辱日記的未婚妻。

“霍南笙，你知不知道那些日記......”

我一開口，嗓子嘶啞得像磨砂紙劃過玻璃。

“那是我的命。”

霍南笙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晏清，你又陷入受害者思維了。”

“如果你一直把那些爛事當成命，你就永遠無法獲得新生。”

林祈安走過來，將溫牛奶放在牀頭櫃上。

他順勢虛虛靠向霍南笙的手臂。

“哥哥，你的阻抗機制還是太強了。”

“在心理學上，這叫病態的創傷固着。”

“南笙姐爲了配合我的治療方案，頂着多大的社會壓力，才願意當衆剖析你的過去。”

“你應該感謝她，而不是在這裏拿電線嚇唬人。”

感謝她。

我看着他們並肩而立的樣子。

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被徹底澆滅了。

霍南笙見我沒有反應，直接伸手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她把那根電線抽走，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拿起牀頭的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我掌心的血絲。

“祈安說得對，我頂住了所有人的議論跟你結婚。”

“就是爲了證明，我絕對不會放棄你。”

她替我蓋上被子，甚至細心地掖了掖被角。

可是下一秒，她站起了身。

“你今晚情緒起伏太大，祈安說你潛意識裏還是排斥女性。”

“爲了不引發你的恐慌，我今晚去客房睡。”

“你好好休息。”

我怔怔地看着她。

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她用最體貼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隔離。

林祈安立刻善解人意地開口。

“南笙姐，哥哥現在的狀態極度脆弱。”

“萬一晚上出現應激反應，只有我能做緊急心理干預。”

“我跟你一起睡客房套間的外間吧，這樣方便照應。”

霍南笙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辛苦你了，祈安。”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了主臥。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我蜷縮在寬大的喜牀上。

大紅色的被面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沒有哭，只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

不知過了多久，牀頭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一圈微弱的藍光。

那是我前幾天爲了方便霍南笙叫我起牀，特意設置的房間互聯模式。

音箱裏傳來了極輕的電流聲。

接着，是林祈安清潤略帶委屈的聲音。

“南笙姐，今天在臺上，哥哥發抖的時候，我真怕你心軟衝上去抱他。”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霍南笙的聲音隔着網絡傳來，帶着幾分慵懶和疲憊。

“爲了治好他，我只能忍着。”

“你也看到了，只要我稍微展現出一點同情，他就會像狗皮膏藥一樣賴着我。”

“只有徹底打破他的尊嚴，他才能重新建立人格。”

林祈安輕笑了一聲。

伴隨着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可是南笙姐，你剛纔念日記的時候，氣場好強啊。”

“連我都忍不住心跳加速了。”

霍南笙的呼吸聲似乎重了些。

“別鬧，今天太累了。”

“我只是覺得，比起晏清那種讓人窒息的依賴。”

“還是你更懂我。”

“只有你能在精神上引領我，讓我覺得我是在做一件偉大的事，而不是在背一個甩不掉的包袱。”

音箱裏的藍光明明滅滅。

我像一具屍體一樣躺在黑暗中。

甩不掉的包袱。

原來在她眼裏，我只是一場用來證明她偉大的道德表演。

而林祈安，纔是那個和她同頻共振的靈魂伴侶。

我慢慢伸出手，關掉了音箱。

房間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