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友冷晏華討厭一切社交軟件的互動機制。

提到這些，她總是一臉厭惡：

“這些純屬是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戀愛三年，我們線上互動的次數不超過三次。

我體諒她的性格，從此再沒強求過。

好兄弟陸星澤總是恨鐵不成鋼地勒住我脖子，罵我戀愛腦。

直到今天陸星澤做手術，讓我幫他拿手機回一下客戶消息。

我拿着他的手機不小心滑到了某音界面。

冷晏華的名字，赫然躺在他的聊天列表第一位。

旁邊是一簇帶有【810天】數字的火花。

巨大的荒謬感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陸星澤的其他社交平臺。

才發現在陸星澤的某博裏，她會穿誇張的情侶裝；

在陸星澤的小綠書裏，她會配合拍幼稚的手勢舞。

她在我面前高冷了三年，卻在另一個男人的世界裏，沸騰了八百多個日夜。

原來她不是討厭這些無意義的東西。

只是因爲我不值得罷了。

......

“暮寒，客戶那邊的消息回好了嗎？”

陸星澤虛弱的聲音從病牀上飄過來。

我手指猛地一僵。

迅速按滅了屏幕，將手機倒扣在掌心。

那簇刺眼的【810天】火花，連同冷晏華配合他跳手勢舞的畫面，隨着屏幕變黑，一起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可那股巨大的荒謬感，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讓我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氣。

我垂下眼，用了極大的剋制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發抖。

“回好了。”

我站起身，走到病牀前，把手機放在他的枕頭邊。

陸星澤雖然臉色蒼白，但薄肌線條在病號服下若隱若現，嘴角依然掛着那種溫和又無害的笑意。

他伸出插着留置針的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衣角。

“辛苦你了暮寒，其實這種小手術我自己可以的。”

“你公司那麼忙，還特意請假來陪我。”

我看着他清爽的面龐。

這張臉，在我過去五年的歲月裏，一直代表着最真摯的兄弟情。

他會在我加班時給我帶夜宵，會在我被冷晏華冷落時，恨鐵不成鋼地罵我戀愛腦。

可現在，我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八百一十天。

兩年多的時間裏，他一邊心疼我，一邊在背地裏和我的女朋友徹夜長談、拍情侶視頻。

這需要多麼縝密的心思，和多麼可怕的僞裝。

“沒事，你先休息。”

我轉過身，試圖避開他的眼神。

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會忍不住當場把他的手機砸在牆上質問。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伴隨着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冷晏華穿着深灰色的高定女士西裝，額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凌亂。

這是她極少出現的失態。

平時那個永遠端着架子、雷厲風行到連走路頻率都像計算過一樣的女人，此刻連呼吸都帶着幾分粗重。

她進門的第一眼，不是看向站在牀邊的我。

而是直直地望向病牀上的陸星澤。

那雙向來沒甚麼溫度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直到看清陸星澤只是虛弱，並沒有大礙後。

她緊繃的下頜線才微微放鬆。

隨後，她的視線才彷彿不經意般，落到了我身上。

“你怎麼來了？”

我看着她，聲音輕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冷晏華很快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理智的模樣。

她抬手理了理衣領，語氣平淡。

“正好在附近見個客戶。”

“想到你在羣裏說陸星澤今天做微創手術，就順路過來看看。”

她說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剛剛看過那810天的火花，我大概真的會信。

畢竟她平時連我的生日都能以“見客戶”爲由推脫。

今天居然能“順路”來探望我的好兄弟。

“晏華，你工作那麼忙，真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陸星澤抱歉地笑了笑，聲音溫和無害，帶着幾分虛弱。

“暮寒在這裏陪我就行了，你快回公司吧。”

冷晏華沒有接話，而是徑直走到飲水機旁。

她沒有看我，只是背對着我們，動作熟練地拿起一個乾淨的紙杯。

先按了熱水，又兌了三分之一的冷水。

端起杯子後，她將手背貼在杯壁上，靜靜停頓了兩秒鐘。

確認溫度正好不燙手，這才轉身走到牀前。

把水杯遞到陸星澤脣邊。

“潤潤嗓子，麻藥剛退，說話別費力。”

她連聲音都放低了幾個度。

我站在半米開外，像一個多餘的觀衆，看着這溫馨的一幕。

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玻璃渣。

隨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扎着血肉。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

我急性腸胃炎，半夜疼得在牀上蜷縮成一團，冷汗溼透了睡衣。

我求她帶我去醫院。

可她只是皺着眉頭，掀開被子翻了個身。

“大半夜的去甚麼醫院，那裏全都是細菌，我最討厭去那種地方。”

“你自己去廚房倒杯熱水喝，熬一晚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一個人打車去了急診，掛着吊瓶在走廊裏坐到天亮。

她討厭醫院的細菌。

也不懂怎麼照顧人。

我一直體諒她從小家境優越，養尊處優，不懂體貼是正常的。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她不是不會照顧人。

她甚至知道剛做完手術的人喉嚨乾澀，需要喝溫水。

她只是，不想把這份體貼用在我身上罷了。

陸星澤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口水，抬眼看向我。

“暮寒，你看晏華多細心啊，平時在家裏，她是不是也這麼照顧你的？”

他笑着問我，眼神真誠。

冷晏華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餘光朝我掃了過來。

我迎上她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是啊。”

我聽見自己用極爲平靜的聲音說。

“她一直，都很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