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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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失利後，我捏着口袋裏僅剩的十塊錢，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彩票店。

卻意外中了一等獎，整整500萬。

我盯着那串數字，心臟狂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下我的復讀費用終於有了着落。

我迫不及待往家跑，推開門，欣喜大叫：“爸、媽，你們猜我中了多少——”

“阿硯，你看這衣服多好看啊，媽的眼光就是好。”

“這新手機、新電腦真是一分價錢一份貨，質感就是不一樣。”

“謝謝爸爸媽媽，我太喜歡了。”

......

我未說完的驚喜，被淹沒在滿屋的熱鬧裏。

客廳茶几上擺着蘋果三件套的包裝盒，沙發上堆滿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弟弟司硯穿着一身矜貴的西服套裝，正拿着新款蘋果手機研究，喜不自勝。

我的青梅棠梨站在她旁邊，從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裏拿出一個大牌腰帶送給他。

“阿硯，這是我送你的畢業禮物，喜歡嗎？”

司硯清俊的臉上滿是驚喜：“梨梨，你怎麼知道我一直想要這個？”

棠梨笑得眉眼彎彎：“揣摩男孩的心思，我最擅長了。你那條皮帶都舊了，換上這個。”

說着，她俯身爲他換上腰帶。

親密的畫面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裏攥着的手機，屏幕碎成蛛網，是司硯三年前淘汰下來的。

腰上的皮帶邊角磨出了毛邊，皮層早已脫落斑駁，也是司硯不要的。

我媽看見我進來，眼皮也未抬：“愣着幹嘛？還不趕緊幹活。做完飯，別忘了把你弟弟的衣服洗了、鞋刷了，過兩天阿硯還要出去畢業旅遊。”

掃了一眼屋裏琳琅滿目的包裝袋，我小心翼翼開口：“媽，我的畢業禮物呢？”

我媽終於正眼看我，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然後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就你考那點分，只能上個家門口的大專，還想要甚麼禮物？”

“媽，我不要禮物，但我想復讀。”我攥緊掌心，聲音儘量穩住：“這次是失誤，你知道的，我平時成績比司硯好，只要復讀一年。我保證一定能考上好大學。”

如果不是高考那天突然喫壞肚子，整個人拉到虛脫。

以我的成績，考上京大不是問題。

可話音剛落，滿屋子就安靜了下來。

我媽漫不經心地說：“復讀？家裏的情況你不知道？今年店裏生意不好，哪來的閒錢給你報班。”

給司硯花四萬買蘋果三件套有錢，給我報個幾千塊的復讀班沒錢。

我爸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想說甚麼，被我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這時候棠梨走過來，手裏多了一個小盒子。

她遞給我，聲音依舊甜美：“阿墨，別生氣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打開看看。”

原來棠梨還記得，我鼻子一酸，接了過來。

打開，盒子裏躺着一條很細的四葉草手環，標籤上寫着49塊錢。

“四葉草代表幸運。”棠梨笑着說，“我希望你以後都能很幸運。”

幾十塊錢的手環和上萬塊的腰帶。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司硯湊過來：“哥哥，這可是我和梨梨一起去挑的呢，你試試。”

我沒動。

見我神色異樣，司硯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哎呀，梨梨給我買這個腰帶，也是因爲我要去京市上大學嘛，沒有個像樣的腰帶要被同學笑話的。不過，你要是真喜歡，我就讓給你好了，我用普通的皮帶也一樣。”

他說着，真要把腰帶遞給我。

我媽趕緊按住他的手：“你戴好看，你哥一個大專生哪能配上這樣名貴的腰帶？”

配不上。

這三個字像根針，扎進我心中最軟的地方。

在這個家裏，我穿的是司硯不要的衣服，用的是他淘汰的手機，連練習冊都是他寫過的舊本子。

所有人都覺得我不配。

棠梨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又補了一句：“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勤工儉學的錢攢夠了再給你買一個。這次......給阿硯買腰帶，錢都花完了。”

燈光打在她臉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暈。

棠梨住在我家對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是我唯一可以說心裏話的人。

每次被父母區別對待，她總是耐心安慰我：“沒事，你還有我。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高中三年，我和棠梨互相砥礪，承諾等高考結束就正式在一起。

可高考成績出來後，她和司硯都考上了京大，而我卻落榜了。

我無比懊惱，她安慰我，沒關係，她會在京大等我。

她說勤工儉學要給我買一件特殊的畢業禮物。

結果她掙來的錢，轉身就給司硯買了一個大牌腰帶。

而給我的，只有一個廉價的手環。

原來就連棠梨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偏向了司硯。

“我甚麼禮物都可以的，真的。”我笑了一下。

棠梨鬆了口氣，笑着拉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最好說話了。”

我沒反駁。

棠梨沒說錯，她一向會揣摩男孩的心思，包括我的“逆來順受”。

握着那枚手環，我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門關上的瞬間，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彩票，順着門框滑坐在地。

我盯着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直到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下來。

既然你們甚麼都不肯給我——

那我就甚麼都不要了。

我翻出高中班主任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老師，麻煩您幫我問問之前那個留學項目還有名額嗎？我想申請。”

“司墨啊，名額是有的，但是這個費用不低，你家裏人同意嗎？需要慎重考慮。”

“沒關係，錢不是問題。”

掛了電話，我靠在牀頭，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

隔壁客廳裏又傳來笑聲，司硯和棠梨在暢想大學生活，我媽和我爸在旁邊捧場。

我摸了摸那條四葉草手環，冰涼涼的。

我確實挺幸運的。

只是這份幸運，是我自己的。

跟你們都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