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生日那天，女友沈清瑤說親手給我做了蛋糕。

我推開廚房的門，看見她的青梅竹馬林嶼安正坐沈清瑤身旁。

腿晃來晃去，手指蘸着奶油往嘴裏送。

沈清瑤拿裱花袋的手很穩，在蛋糕頂端一筆一劃寫着字。

我湊過去看，愣住了。

上面寫的是：安安生日快樂。

林嶼安驚呼着跳下來：

"啊啊啊清瑤你寫錯了！今天是楚辭的生日！"

沈清瑤低頭看了一眼，懊惱地拍了下額頭。

"習慣了，上個月剛給你寫過，手滑了。"

她拿抹刀把字刮掉，重新擠上奶油，寫了個潦草的"墨"。

歪歪扭扭，遠不如剛纔給林嶼安寫的那個漂亮。

林嶼安捧着臉笑：

"完了完了，楚辭要生氣了，清瑤你死定了。"

沈清瑤笑着颳了一點奶油抹在他鼻尖上。

"有你在他不會生氣的，你幫我哄哄。"

兩個人笑作一團。

沒人注意到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個被刮花的蛋糕表面。

奶油下面，隱約還能看見"安安"兩個字的痕跡。

刮掉的是字，刮不掉的是肌肉記憶。

既然這塊蛋糕從一開始就不是爲我做的，那我就不吃了。

就像這個心裏裝着別人的女人，我也不要了。

......

“楚辭，你這是甚麼態度？”

沈清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着廚房裏的兩個人。

林嶼安還坐在中島臺上。

手裏捏着那把沾了奶油的抹刀。

眼眶已經紅了。

“阿墨，你別生清瑤的氣。”

他跳下來走到我面前。

“都是我不好，我剛纔一直在旁邊吵她，她才分心寫錯的。”

我看着他嘴角的白霜。

那是我的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你吃了？”

我問他。

林嶼安愣了一下。

下意識舔了一下脣角。

“我就是幫清瑤試了一下甜度。”

他聲音越來越小。

“阿墨你最近不是在控糖嗎，我怕清瑤弄太甜了你不喜歡。”

爲了我好。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向沈清瑤。

她拿着裱花袋站在原地。

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眉心微微蹙起。

“嶼安好心幫你把關，你擺臉色給誰看？”

她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我的生日蛋糕，爲甚麼要他試甜度？”

我平靜地看着她。

“楚辭，你能不能講點理。”

沈清瑤把裱花袋扔在臺面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嶼安在這陪我忙活了一下午，你回來連句辛苦都不說，先在這裏挑刺。”

“辛苦他喫我的蛋糕？”

林嶼安突然抽泣起來。

“阿墨，對不起。”

他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我真的只是想幫你看看味道，你要是嫌棄我碰過，我重新去買一個賠給你好不好？”

我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他的手。

“不用了。”

我看着那個寫着歪歪扭扭“墨”字的蛋糕。

“我不喫別人喫剩下的東西。”

“你夠了沒有。”

沈清瑤大步走過來。

一把將林嶼安拉到身後。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冷得像冰。

“不過是個名字寫錯了，我已經改過來了。”

她語氣裏沒有一絲愧疚。

“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堪嗎？”

“是我弄得難堪，還是你們倆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沈清瑤按了按太陽穴。

這是她失去耐心的標誌動作。

“我不想在你的生日這天跟你吵架。”

她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調。

“你去客廳坐着，蛋糕我重新做。”

“我不吃了。”

“楚辭。”

“我說我不吃了。”

我直視她的眼睛。

“沈清瑤，你知道今天到底是誰的生日嗎？”

她愣了一下。

“你上個月給林嶼安做蛋糕，肌肉記憶寫了他的名字。”

我指着那個面目全非的半成品。

“那我的名字呢？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連我的名字都寫不順手嗎？”

沈清瑤的下頜線繃緊。

林嶼安從她身後探出頭。

“阿墨，你別這樣逼清瑤。”

他聲音帶着哭腔。

“她最近接了幾個大案子，天天熬夜，腦子發昏寫錯字很正常啊。”

他轉頭看着沈清瑤。

滿眼心疼。

“清瑤，你手腕還酸不酸？要不別做了，我們在外面訂一個吧。”

沈清瑤反手拍了拍林嶼安的肩膀。

動作熟練又自然。

“沒事，不酸。”

多和諧的一幕。

倒像我是個無理取鬧的闖入者。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

沈清瑤在背後叫我。

“出去透口氣。”

“楚辭，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晚上的生日宴你就自己過吧。”

她的聲音裏帶着警告。

我拉開大門。

沒有回頭。

關門的那一瞬間。

我聽見林嶼安的聲音。

“清瑤，我是不是又闖禍了？要不我去把阿墨追回來吧。”

“不用管他，他就是這陣子太閒了，過會兒自己就回來了。”

沈清瑤的聲音很冷。

門徹底合上。

隔絕了裏面的聲音。

走廊裏的聲控燈亮起。

我站在電梯口。

盯着跳動的數字。

這是我和沈清瑤同居的第三年。

這套房子是我挑的。

首付是一起出的。

連門口的地墊都是我蹲在地上一點點拼好的。

可我剛纔離開的時候。

竟然覺得裏面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的。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按下一樓。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林嶼安發來的微信。

“阿墨，你別跟清瑤置氣了。她爲了給你過生日，特意推了下午的會呢。你快回來吧，我在樓下定了位置，我們一起喫頓好的。”

文字後面跟着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

三分鐘後。

沈清瑤的微信也進來了。

“嶼安在紅公館訂了包廂，他覺得剛纔對不住你，非要請客。你別不懂事，趕緊過來。”

這是命令。

不是商量。

我的生日宴。

林嶼安定地方。

林嶼安請客。

沈清瑤讓我別不懂事。

我打了一輛車。

報了紅公館的地址。

我倒要看看。

她們還能把我的生日，過成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