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定定地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彷彿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蘇婉清喫完橘子，陸星野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

“哥，你別怪嫂子太現實。”

“其實嫂子一直都很累，她只是太渴望一個穩固的依靠了。”

“你放心，以後景深科技這家公司，我會替你發揚光大的。”

景深科技。

這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公司。

現在連帶着我的妻子和房子，全成了他的所有物。

我轉回視線，再次看向我媽。

“媽，我也是你的親生兒子。”

“從小到大，好喫的留給星野，新衣服留給星野，這也就算了。”

“現在我要死了，你連一句安慰都沒有嗎？”

我媽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耐煩。

“景深，你怎麼還是這麼自私？”

“你這病是命不好，怪得了誰？”

“你能在這個時候把資源都留給弟弟，也算是積德了，非要鬧得全家不痛快才甘心嗎？”

積德。

我嚼着這兩個字。

思緒突然飄回了十年前。

當年她也是這樣說的。

我打開錄音鍵，想在走之前弄清所有疑惑。

“媽，當年我高考前一天，准考證突然不見了。”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根本不是我粗心弄丟的，對吧？”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現在提這個幹甚麼？”

我不依不饒。

“是你撕的，爲了讓我早點打工，供星野復讀，對嗎？”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媽索性放下手機，理直氣壯地迎上我的目光。

“是又怎麼樣？”

“星野腦子比你活絡，他上大學纔有出息。”

“你性格這麼木訥，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還不是白白浪費家裏的錢。”

“事實證明我做對了，你不也打工開起公司了嗎？”

她毫無愧疚。

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我默默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

錄音鍵正在無聲地跳動。

我沒有爭辯，轉身走進主臥。

只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一箇舊行李箱裏。

既然他們急着接手這一切。

那就接吧。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臥室。

蘇婉清已經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幾張按好紅手印的文件。

“景深，走之前把這份協議也簽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

這是一份《自願放棄一切財產及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

上面的條款密密麻麻，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我放棄所有婚內財產，並保證以後無論病情發展到甚麼程度，絕不向陸星野、蘇婉清以及我媽索要一分錢的醫療費和贍養費。

“怎麼？”

我看着那份文件。

“怕我癱瘓了，爬回來找你們要錢？”

蘇婉清沒有否認。

“防患於未然。”

“你這病後期就是個活死人，我們星野還要過好日子，不能被你連累。”

我媽走過來，將筆塞進我手裏。

“趕緊簽了吧，景深。”

“我們畢竟養了你一場，你別臨死了還給我們留個甩不掉的麻煩。”

我握着那支筆，指尖微微泛白。

“媽。”

我輕聲問道。

“如果今天確診漸凍症的是星野，你也會讓他籤這種斷絕關係的書嗎？”

我媽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聲音瞬間拔高。

“你胡說八道甚麼！”

“星野福大命大，怎麼可能得這種晦氣病！”

“就算他真病了，我砸鍋賣鐵，賣X賣S也會給他治！”

她用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一個天生的勞碌命，也配跟星野比？”

“趕緊籤，別耽誤星野休息。”

我看着她那副護犢子的模樣。

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同樣是兒子，爲甚麼可以偏心到這種地步。

“好，我籤。”

我拔下筆帽。

“但在簽字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