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在房間裏找個插座充一會兒不就行了？”

韓雲姝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不以爲然。

“有線充電我只能坐在插座旁邊，連廁所都去不了。”

我強忍着胸口的鈍痛。

“而且醫生說過，直接插電會有微電流穿過身體，對傷口恢復不好。”

“你以前不是挺能忍的嗎？”

她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備用電池我拿給景辭了，他的寵物狗怕冷，那個電池包剛好可以改裝成恆溫墊。”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你拿我維持生命的電池，去給狗做加熱墊？”

“就是一塊電池而已，你用得着這麼大驚小怪嗎？”

韓雲姝嘆了口氣。

“景辭剛做完手術，心情好身體才能恢復得快，你順着他點怎麼了？”

“那是我的命！”

我拔高了聲音。

“沈辭宴，你不要無理取鬧。”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渾身發冷。

這間保姆房的插座在門背後的角落裏。

我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軀走過去，把電線插進牆裏。

一陣細微的酥麻感順着管線竄進胸腔，原本就沒長好的傷口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就這樣靠在冰冷的牆角，像一條被拴住的狗。

三年前，韓雲姝破產，被債主追債逼上了盤山公路。

車子翻下懸崖，燃起大火。

是我不顧一切衝進火海，徒手砸碎了變形的車窗，把她拖了出來。

我的雙手大面積重度燒傷，留下了永遠無法消除的疤痕。

而程景辭剛好開車路過。

他拿走了我遺落在現場的一條項鍊，撥打了急救電話。

等我在另一家醫院醒來時，程景辭已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我去找韓雲姝解釋。

她看着我纏滿繃帶的雙手，只覺得我是在藉機邀功。

現在，她用同樣的理直氣壯，把我的救命電池給了程景辭的狗。

房門被人推開了。

程景辭抱着一隻純白的博美走了進來。

博美身上綁着一個精緻的加熱背心，背心連接的，正是我的備用電池。

“辭宴，姝姐說你在鬧脾氣，我過來看看你。”

他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

“把電池還給我。”

我抬頭看着他。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程景辭摸着狗的毛髮。

“你插着電不是挺好的嗎？反正你現在這個樣子，也出不了門。”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陰暗的屋子。

“姝姐說得對，你就是太計較了，當年我救了她，她也只是給了我一點股份而已。”

“當年是誰救的她，你心裏清楚。”

我盯着他那張虛僞的臉。

程景辭臉色微變，隨即笑了起來。

“清楚又怎麼樣？姝姐信我不信你。”

他走到那張簡陋的桌子前，目光落在上面放着的一個相框上。

那是我的全家福。

我父母車禍去世後，這是我唯一的念想。

他伸手拿起相框。

“這相框好舊啊，擺在這裏都拉低了我們家別墅的檔次。”

“別碰它。”

我猛地站起來，扯動了插座上的線。

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痛。

程景辭手一鬆。

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

他假裝驚訝。

“你故意的。”

我拔掉插頭，不顧胸口的疼痛朝他走去。

程景辭驚呼了一聲，往後退去。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韓雲姝衝了進來，一把將程景辭護在身後。

“沈辭宴，你想幹甚麼？”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相框，又看了一眼我的臉。

“景辭好心來看你，你又發甚麼瘋？”

“他摔了我爸媽的照片。”

我指着地上的碎片。

“一個破相框而已，明天我讓人給你買個新的。”

韓雲姝皺起眉頭。

“就因爲這點小事，你要動手打人？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攻擊性了？”

“他拿走了我的備用電池！”

“我已經說過了，那是給景辭的狗用的！”

她打斷了我的話。

“你老老實實在這裏充電，少惹事生非。”

她摟着程景辭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連頭都沒有回。

“對了，明天晚上景辭有個畫展，你準備一下，去門口幫忙迎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