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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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亮起。

畫面裏是妹妹穿着漂亮裙子彈琴跳舞的照片。

字幕上寫着：感謝父母的託舉。

“哎喲，這照片拍得真好，像個小明星。”

二嬸眉開眼笑地誇。

畫面切到一段勤奮刻苦的視頻。

妹妹穿着羽絨服坐在泥磚房院子裏看書。

鏡頭故意給了特寫。

我死死盯住畫面左下角被虛化的角落。

寒冬大雪，佝僂着背蹲水溝裏，用凍裂的雙手洗粗糙竹篾的人是我。

“嘖，後面那個黑不溜秋的影子是誰啊？”

大伯眯着眼指着屏幕問。

“蹲在那跟個要飯的一樣，多煞風景。”

親戚們鬨堂大笑。

“就是啊，天生一副窮酸村姑的做派，看着就讓人倒胃口。”

我捂住胸口。

想起那天妹妹要交兩萬鋼琴培訓費，父母說收廢品車被扣拿不出錢。

我急得切斷了手指，把血水混在冰水裏，沒日沒夜地洗竹片，紮了五十個花圈才湊夠錢。

這就是我拿命換來的評價嗎？

天生村姑？

妹妹似乎覺得丟臉，迅速用激光筆光標擋住屏幕角落裏我的臉。

她不自然地按下快進。

網絡突然卡頓，系統切出老宅前幾個月的監控存檔。

畫面上我捂着肚子在院子裏翻滾，臉上全是冷汗和泥水。

胃痙攣讓我咬爛了嘴脣。

全場譁然議論起來。

“哎喲我的天！這大丫頭怎麼在泥地裏打滾？發羊癲瘋了？”

二嬸嚇得縮起身子往後躲。

我看向母親心想她總該解釋了，結果她厭惡地撇嘴。

“大家別怕，她那就是裝的！”

母親拔高音量。

“她就是看小雅要上大學了，嫉妒！”

“故意裝病滿地打滾，想訛我的錢去買那些劣質化妝品。”

“我都懶得理她，死了才幹淨，省得天天在家作妖。”

我飄在吊燈旁看着母親的臉慘笑。

我想起那天痛得快暈厥，摸到手機給她發信息：

“媽，我好像快死了，救救我。”

收到的回覆卻是：

“死丫頭別裝死，小雅要買個香奈兒的包撐場面，還差一萬，今晚必須打過來！不然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自私，爲了要錢甚麼下三濫的招都使。”

親戚們搖頭指指點點。

父親得意咳嗽兩聲，從抽屜拿出一本理財賬本。

“大家看看，這是我們家的賬目。每一筆開銷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翻開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給妹妹買房、買車、買包的百萬流水。

卻唯獨沒有一筆，是我每月打回來的兩萬塊錢。

我的血汗，被他們徹底抹除了痕跡，變成了他們理財有方的遮羞布。

“姐姐也太不懂事了。”

妹妹靠在母親懷裏。

“我騙姐姐說家裏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其實就是防着她呢。”

妹妹笑得滿臉天真。

“她在鄉下那種地方，拿那麼多錢肯定被野男人騙走。”

“還不如讓她以爲家裏欠錢，拼命幹活，這樣咱們家才能越過越好呀。”

原來如此。

這就是真相。

根本沒有高利貸，根本沒有收破爛。

他們用一個最惡毒的謊言，抽乾了我十八年的血肉。

“不過這死丫頭最近越來越過分了。”

母親喝了口湯將碗重重磕在桌上。

“連着幾天不接電話，這個月的錢也沒打。我看她是翅膀硬了，大逆不道！”

“今天非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妹妹滿臉期待。

“爸，你不是在老家裝了最高級的全景監控嗎？”

“乾脆現在連個線，當着大家的面查她的崗。”

“讓姐姐也看看咱們家的大平層，順便讓她當衆給親戚們檢討檢討！”

查崗啊。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着妹妹和點頭的父母。

爲了給他們還債我連命都沒了，

他們卻還要把我放在餐桌上給大家看笑話。

這就是血濃於水嗎？

水能養活他們，我的血卻只配被踩進泥裏，連聲謝都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