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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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火葬場負責值夜班的臨時工。

由於交接出錯，昨晚我提前燒燬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無名女屍。

今天一早，館長領着幾個凶神惡煞的男女衝進車間。

帶頭的邢彪一腳把我踹翻，薅着我的頭髮往火化爐門上按。

“你個S千刀的！我閨女走丟整整三年，老子好不容易找到！”

“連最後一面都沒見着，就被你一把火燒成了灰！”

館長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是臨時工的個人違規操作，賠償你們自己私了。”

邢彪將一張尋人啓事狠狠拍在我臉上。

“今天你要是不拿五百萬出來私了，老子就把你塞進去給她陪葬！”

我絕望地拼命求饒，卻在看清單子上照片的瞬間，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女孩，分明是我三年前被人販子當街搶走的親生女兒。

......

我握住那張尋人啓事，渾身發抖。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兩條短辮，她穿的黃色毛衣，是我在她七歲生日那天親手織的。

“這不是你女兒。”

我抬頭看着邢彪。

“她叫陸念念，是我的女兒。你從哪兒弄來的照片？”

邢彪揪起我的衣領，把尋人啓事懟到我眼前。

“這是我親閨女邢娜！三年前走丟的時候七歲，老子找了她整整三年！”

“現在人死了，你連屍體都不給我留下，還想裝瘋逃賠償？”

跟他一起來的女人立刻撲向我，哭着喊道。

“S人償命！賠不起五百萬，就拿房子抵！”

我看向館長裴東。

“館長，你報警。現在就報警！”

“屍體的身份有問題，這張照片是我女兒的！”

裴東低頭翻着交接單，語速飛快。

“常晏，昨晚是你違規啓動火化爐，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設備中途故障，程序沒走完，爐溫不夠就停了。”

“家屬連完整骨灰都收不到，你還想鬧到甚麼時候？”

他說着把交接單按在桌上，將筆塞進我手裏。

“簽字，認下責任，賠償你們私下談，別耽誤今天的火化安排。”

我的手指僵住了。

昨夜值班時，裴東明明打電話催過我，

說這具無名屍手續齊全，天亮前必須燒掉。

現在出了事，他卻說是我私自操作。

“是你讓我燒的。”

我抬起頭。

“你說冷櫃不夠用，讓我趕緊清位置。”

裴東臉色一沉。

“有證據嗎？”

邢彪一腳踢在我腰上。

“少拖時間，籤！”

我趴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

車間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陸錚衝了進來，額頭全是汗，看見我臉上的血，眼眶一下紅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踉蹌着撲過去。

“陸錚，你快看照片！”

“這是念念。她左嘴角的痣，還有那隻兔子，你都認識！”

陸錚接過尋人啓事，看了很久。

我屏住呼吸，等着他替我說話。

下一刻，他卻轉身對邢彪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前妻三年前弄丟了孩子，精神受了刺激。”

“這些年她一直有妄想症，看到和念念相似的女孩，就說是自己的女兒。”

邢彪冷笑一聲。

“原來真是個瘋子。”

“我沒有瘋！”

我扯住陸錚的袖口，把照片按在他胸前。

“你看清楚，這是你女兒！念念失蹤時穿的就是這條裙子，這張照片還是你拍的！”

陸錚猛地甩開我。

我的後背撞上爐門，疼得眼前發黑。

他紅着眼吼道。

“常晏，你清醒一點！”

“念念已經死了！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她！”

車間頓時安靜下來。

我癱坐在地，渾身的力氣都被這句話抽空了。

三年來，陸錚從沒找到過念念的屍體，

可他剛纔說的不是失蹤，是死了。

裴東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

“趕緊籤。爐膛還得清理，別耽誤時間。”

他說完便叫人去開清灰設備。

我順着聲音看過去，在爐底積灰的縫隙裏，看見了一小截沒有燒透的指骨。

那截骨頭細長，關節已經完全長成。

我在火葬場幹了兩年，見過太多屍骨。

它絕不屬於一個七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