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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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在地鐵終點站坐了四十分鐘。

車廂裏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她沒有哭。

手裏捏着那張兩萬三的銀行卡，指甲掐進卡槽的邊緣。

腦子裏翻來覆去地轉，不是三十萬，不是蘇晚晚，是五年前顧言深站在畢業典禮外面等她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穿一件洗到起球的白T恤，手裏拎着兩份涼皮。

"我找了三條街才找到你愛喫的那家。"

"言深，你不用這麼省的。"

"等我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就是讓你不用再算着每一筆錢過日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沈念禾信了。

她陪他搬進城中村，三十五平的出租屋，牆皮發黴，水管漏水，窗戶關不嚴實。

他失業三個月，她一個人扛房租和飯錢。

她接了三個線上插畫私單，白天上班，夜裏畫到兩點。

他找到工作的那天，在出租屋門口等她下班。

手裏捧着一碗六塊錢的餛飩。

"念禾，以後有我。"

後來他進了銳盛集團，從專員做到主管，從主管做到高級經理。

工資翻了好幾倍。

出租屋卻始終沒有換。

沈念禾提過一次，說城南新開了公寓，月租多一千，但有獨立衛浴和陽臺。

顧言深搖頭："我們不需要那些，別被消費主義裹挾，念禾，能和我一起保持清醒的人，不多了。"

她又信了。

她覺得他說得對。

她覺得兩個人心在一起，住哪裏都一樣。

她繼續用他教的方式生活：不買超過一百塊的衣服，不點外賣配送，不去商場，不辦會員。

她把自己的需求一點一點削減，削到最後，連生日都不過了。

而他的收入在漲。

她不是沒注意過。

他開始用新款手機，解釋說公司配的。

他出差住的酒店越來越好，解釋說客戶訂的。

他有時候身上會帶着一種陌生的香水味，解釋說同事聚餐串的味。

她都信了。

五年，她替他信了所有的解釋。

地鐵到站的廣播把她拽回來。

沈念禾起身，走出車廂。

從地鐵口到出租屋要走十二分鐘。

以前顧言深會和她一起走，後來他越來越忙，她習慣了一個人穿過沒有路燈的巷子。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開着。

顧言深站在臥室門口，正對着穿衣鏡。

身上那件襯衫她從沒見過。

灰藍色，立領，面料有隱約的絲光。袖口繡着極細的暗紋，針腳密實整齊。

定製的。

和高定公館裏那些禮服同一種質感。

沈念禾站在玄關，看着鏡子裏的他。

他動作很快，手指已經開始解釦子。

"你回來了？"

他把襯衫脫下來，隨手塞進衣櫃最深處。

"客戶送的樣衣，穿着試了一下，不太合適。"

沈念禾沒說話。

她看着那件襯衫消失在他疊得整整齊齊的舊T恤後面。

然後她聽見他說："明天升職晚宴，你幫我把那件舊西裝熨一下。"

舊西裝。

讓她熨舊西裝。

沈念禾站在原地，手裏還攥着攢了半年想給他買西裝的銀行卡。

"好。"她說。

聲音很輕。

顧言深走過來，像從前一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果然你纔是最懂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