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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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勝男把錄取通知書被拍在茶几上，手裏還牽着那個叫陳浩的混混，笑得沒心沒肺。

“爸，我也考上職高了！跟陳浩一個學校，汽修對面就是美容美髮，以後咱倆能天天在食堂碰頭！”

我盯着那張錄取通知書上的學校名字。

“藍翔技校”。

我眼前一陣發黑，像是被人當頭掄了一悶棍。

爲了這丫頭，我靳沉辭了高薪去工地喫土，爲了買個學區房，我抽了十年的煙都戒了。

結果她把重點高中的保送名額當擦腳布，轉頭鑽進了那幫混混的聚集地。

我看着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沒吼，也沒摔杯子。

我只是覺得，這十八年，我就是個養了白眼狼的大傻逼。

......

靳勝男見我不動彈，把那條穿着破洞褲的腿一抖，嗤笑了一聲。

“怎麼，靳老闆不滿意？”

她語氣裏帶着刺，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跟她那個早死的媽一模一樣。

陳浩在旁邊嚼着口香糖，嘚瑟地吹了個泡：“叔，別這副表情，以後我罩着勝男，學個手藝不比啃書本強？”

我慢慢抬起頭。

視線落在他那條掉到胯骨的褲腰帶上，又移到靳勝男那個剛打的臍環上。

“手藝？”

我扯了扯嘴角，“學美髮是吧？”

靳勝男把下巴一揚，“對啊，Tony老師，懂不懂？以後你這腦袋都歸我收拾！”

“挺好。”

我點了點頭，伸手把那張紅色的錄取通知書拿起來。

兩根手指捏着，慢慢撕成了兩半。

“嘶——”

紙裂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靳勝男眼珠子瞪圓了，“你幹甚麼！”

她撲過來想搶，被陳浩一把拉住。

“叔，你這就沒意思了，撕了也是錄了，這可是國家承認的學歷。”

學歷。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簡直是對教育最大的侮辱。

我把碎紙片往垃圾桶裏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行，既然是國家承認的學歷，那你就自己去交學費。”

靳勝男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起來：“你不交誰交？你是我爸！法律規定的監護人！”

“監護人？”

我走到電視櫃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張銀行卡。

那是我的工資卡，裏面攢了十八年的教育基金。

我拿着卡，走到她面前。

靳勝男以爲我要給她錢，眼裏的火氣瞬間變成了貪婪，手都伸出來了。

我說，“密碼是你生日。”

她剛要笑，我接着開口：“但這錢，不是給你交學費的。”

我手腕一翻，把卡折成了兩段。

“咔嚓”一聲脆響。

靳勝男的笑臉僵在臉上。

“靳沉！你瘋了？！”

她尖叫着要撲上來搶卡，被我冷冰冰的眼神釘在原地。

我把斷卡扔在地上，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十八年了。”

“爲了讓你上重點，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來這破城市當接盤俠。”

“爲了讓你學鋼琴，我一天三頓喫鹹菜饅頭，差點把胃給切除了！。”

我指了指陳浩，又指了指她那個還沒捂熱的職高錄取通知。

“你給你自己選了條爛泥路，就別指望老子再給你鋪金磚！”

靳勝男氣得渾身發抖，“不給就不給！誰稀罕你的臭錢！”

她轉頭看着陳浩，聲音甜得發膩：“浩哥，你不是說那個學校學費包分配嗎？咱們走，以後這老死頭別想讓我喊他一聲爸！”

陳浩還在盯着地上的斷卡，眼神有點閃爍，顯然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痞笑着摟住靳勝男的肩膀：“行啊寶貝，走走走，今晚去我那住，我那兒還有半箱啤酒。”

靳勝男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拎起那個塞滿劣質化妝品的帆布包，摔門就走。

“砰！”

防盜門震得牆皮都在掉渣。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

沒哭。

也沒覺得心梗。

就是覺得肩膀一鬆，像是扛了十八年的麻袋，終於被人給卸下來了。

我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我靳沉，沒女兒了。

從今兒起，我這條命，歸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