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三週年，女友林慕清約我去雲棲山民宿，說重溫當年星空下定情的浪漫。

我推掉所有應酬滿心奔赴，到了才發現院內早已坐滿了人。

不等我開口疑惑，林慕清便率先開口：

“他最近職場受挫，獨自租房壓力又大，情緒特別低落，就帶他過來散心，大家一起熱鬧些。”

一旁她的竹馬立刻接話，神情有些侷促低落：

“我實在太發愁了纔跟着來，你別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刻，沒人顧及我的心情。

漫天星光灑落，衆人圍坐嬉笑。

顧言舟獨自坐在一旁沉默不語，林慕清毫不避諱地走過去。

星空最亮的那一刻，她拿出定製的男士星芒銀吊墜。

抬手，遞到了顧言舟的手裏，輕聲安撫：

“別難過，星空和禮物都送給你。”

顧言舟瞬間紅了眼眶，低着頭，上前簡單擁抱了她一下。

周圍衆人紛紛感慨林慕清重情義，幫扶落魄發小，無人覺得不妥。

林慕清回頭看向落寞的我，淡淡解釋：

“只是安慰朋友，週年禮物我下次補你。”

山間晚風凜冽，吹得我眼眶發燙。

她口中的下次，我再也不打算等了。

......

“沈辭，你坐後排吧，言舟有點暈車，副駕駛視野開闊些。”

下山的盤山公路上，林慕清手扶方向盤，頭也沒回地安排了我的位置。

顧言舟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他轉頭看我，眼眶還有些昨晚熬夜發愁的紅血絲。

“沈辭，我喫不下東西，胃裏翻江倒海的，只能麻煩你往後坐了。”

我站在寒風裏，看着他極其自然地坐進那個我專屬的位置。

那個位置的儲物格里，放着我習慣用的頸枕和潤脣膏。

林慕清俯身過去，替他拉過安全帶扣上。

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交聞，顧言舟順勢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進陰影裏。

車子啓動，暖風開得很大。

“慕清，我頭好暈啊。”顧言舟閉着眼睛喃喃。

林慕清立刻放慢了車速，騰出一隻手在儲物格里翻找。

她拿出一個白色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放在他的手心裏。

那是我的特效暈車藥。

我本身因爲長期熬夜通勤容易眩暈，這款藥是託朋友從國外代購的，因爲副作用小，林慕清特意放在車裏備用。

“就着水，把這個吃了。”她語氣輕柔，口頭關心着。

顧言舟將藥片吞下，又喝了她遞過去的溫水。

藥瓶被隨手扔回中控臺。

山路崎嶇，車身連續幾個急彎。

我胃裏一陣痙攣，冷汗瞬間順着額角滑落。

“慕清。”我聲音發着啞。

“那藥，給我兩粒。”

前排的兩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林慕清透過後視鏡瞥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你不是帶了清涼油嗎？抹一點在太陽穴上熬一熬。”

她打着方向盤，語氣理所當然。

“這藥只剩最後兩粒了，已經空了。”

我盯着那個空了的白色藥瓶。

我長期熬夜通勤容易眩暈，所以連我的救命藥也要讓渡。

顧言舟在前面小聲開了口。

“對不起啊沈辭，我不知道這是你最後兩粒藥，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他說着就要坐直身子。

“我沒事，我能忍的。”

林慕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椅背。

“你亂動甚麼，藥都喫下去了，這時候逞強有意思嗎？”

她轉頭又對着後視鏡裏的我說。

“沈辭，你平時也不怎麼暈車，今天怎麼就這麼嬌氣了？”

平時不怎麼暈車。

我把這幾個字在嘴裏細細咀嚼了一遍，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三年前我們去西北自駕，我暈車吐到脫水，在醫院掛了兩天急診。

那天她握着我的手，紅着眼眶發誓，以後再也不讓我受這種罪。

現在她問我，怎麼這麼嬌氣。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車廂裏迴盪着輕柔的純音樂。

林慕清時不時低聲詢問顧言舟的感覺。

顧言舟偶爾低聲抱怨一句山路太繞。

他們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我坐在後排，胃部的翻滾伴隨着一陣陣鈍痛，直到視線開始模糊。

整整三個小時的車程。

林慕清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車子停在市區公寓樓下，我推開車門，扶着花壇邊緣乾嘔。

胃裏甚麼都沒有，只吐出幾口酸水。

林慕清繞過車頭，手裏提着顧言舟的電腦包，看着我皺眉。

“你至於嗎？這麼大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爲我虐待你。”

顧言舟走到她身邊，表情低落。

“慕清，你別怪沈辭，都是我不好，要不我還是回自己租的那個破單間吧。”

“你那破單間連個窗戶都沒有，你回去找虐嗎？”

林慕清拉住他的手臂，語氣不容置喙。

“我已經跟沈辭說好了，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們這兒，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我直起身，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甚麼時候跟我說好了？”

她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在山上的時候我不是提過一嘴嗎？你當時沒反對，我還以爲你默認了。”

“沈辭，言舟他現在職場受挫壓力這麼大，你難道連收留他幾天都不肯？”

我看着眼前這個交往了三年的女人。

她滿臉寫着道德高地的正義感，彷彿我只要說一個不字，就是冷血無情。

我沒有爭辯。

轉身走進了單元樓，按下了電梯。

身後傳來顧言舟低落髮愁的聲音：“慕清，我是不是又給你惹麻煩了？”

“沒有的事，他就是今天累了，脾氣大。”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