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婆管財務出身，對半制執行到骨子裏。

戀愛時我生日想要一塊三千塊的手錶，她轉了一千五給我。

“咱倆的事，永遠對半，誰也不虧欠誰，這樣才長久。”

我被這套邏輯說服了五年。

五年裏我們房貸對半、家務對半、連孩子奶粉錢都精確到分。

直到上個月，她的好兄弟宋晨說他創業資金鍊斷了。

飯桌上他隨口提了一句。

我老婆當晚就轉了四十萬過去。

我看着轉賬記錄，以爲自己看錯了。

“這錢......從咱們的共同賬戶出的？”

她抬了抬眼鏡，語氣淡然：

“應急而已，朋友有難不幫說不過去。回頭他還。”

我苦笑開口：

“我媽住院那次，我找你借兩萬週轉，你讓我打了欠條。”

她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起來：

“那能一樣嗎？宋晨是做生意，你媽那是消費。”

我沒再說話。

只是轉身回房，默默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既然她這麼喜歡算賬，那接下來這筆賬，我必定會和她算得清清楚楚。

......

“林川，上個月的物業費賬單出來了，你轉我七百六十二塊五毛。”

周婉坐在餐桌前，修長的手指敲擊着平板屏幕。

“還有，昨天家裏買的那個掃地機器人是四百九，你承擔一半，一起轉我一千零七塊五。”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我站在島臺旁，看着玻璃杯裏的溫水出神。

昨晚看到她給宋晨轉賬四十萬的畫面，還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周婉。”

我沒有拿出手機轉賬，而是抬頭看向她。

“我媽下週要做第二次手術，之前說好我們共同賬戶裏的備用金，先拿兩萬出來墊一下。”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備用金上週已經清零了。”

我握緊了水杯。

“清零？那張卡里有八十萬，我們每個月按比例存進去，說好非重大變故絕對不動的。”

周婉切了一塊全麥麪包，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裏。

“宋晨的民宿資金鍊斷裂，施工隊在催款，差點鬧到警局。”

“那是他的爛攤子，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他也是你的發小。”

周婉抬起眼皮，目光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

“朋友有難，借點錢週轉是常理。況且我給他算了利息，按年化百分之三走，比放銀行理財划算。”

我氣極反笑。

“年化百分之三？我媽第一次住院那次，你逼我寫欠條，算的是民間借貸最高合法利率百分之十四！”

“性質不同。”

周婉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你媽那是消費性支出，且病情不可逆轉，在風控學裏屬於沉沒成本。”

“宋晨是生產性經營，有資產抵押和現金流預期，這是優質投資。”

她這套邏輯，我聽了整整五年。

從戀愛到結婚，她把財務審計那一套執行到了我的骨子裏。

連一起出去喫頓飯，她都會精確計算誰夾肉的次數更多，從而調整結賬的比例。

我曾經以爲，這是她職業病帶來的極度理性。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理性的外衣下，藏着多大的雙標。

“那四十萬，有二十萬是我的個人收入。”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要投資，用你自己的份額，把我的二十萬立刻還給我。”

周婉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林川，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斤斤計較。

這個詞從一個把菜市場找零都記在電子表格裏的人嘴裏說出來，荒謬得令人作嘔。

門鈴突然響了。

周婉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着提着果籃的宋晨。

“婉姐，川哥，沒打擾你們過週末吧？”

宋晨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笑得一臉陽光無害。

“包工頭那邊暫時安撫住了，多虧了婉姐昨晚轉的救命錢。”

他換上那雙我專門買來備用客人的深灰色拖鞋，自然地走到餐桌邊。

“我今天特意去市場挑了最新鮮的車厘子，川哥你最愛喫這個了。”

周婉接過果籃，語氣肉眼可見地柔和了許多。

“工地那麼髒，你不用特意跑這一趟。”

“那怎麼行，借了你們那麼多錢，我心裏過意不去呀。”

宋晨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故作輕鬆。

“川哥，你不會生我氣吧？我也沒想到前期的硬裝這麼費錢。”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拿甚麼抵押給她的？”

宋晨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

周婉在一旁開口：“他把民宿的三十年租賃權做抵押了。”

“農村宅基地的租賃合同根本不受法律保護，一旦違約就是一張廢紙。”

我看着周婉，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作爲投行的風控總監，這種垃圾資產你也敢批？”

宋晨的眼眶瞬間紅了，咬着後槽牙。

“川哥，你是不是嫌棄我沒本事？我也想好好創業賺錢的，可是這幾年旅遊業不好做......”

周婉立刻擋在他面前。

“林川，注意你的言辭。創業本來就有不可控風險，宋晨已經連續失眠半個月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兩個。

五年了。

我像個精打細算的苦行僧，配合她扮演着獨立清醒的新時代夫妻。

連買一包男士潔面巾都要除以二。

可原來，她的大方和包容，只是不屬於我而已。

“把我的那二十萬轉給我。”

我再次重複，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周婉的臉色沉了下來。

“錢已經打到施工隊對公賬戶上了，等民宿有營收了，自然會按比例先還給你。”

“我現在就要。”

“林川，你不要無理取鬧破壞規矩。”

周婉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往外走。

“宋晨工地今天還要進一批軟裝，我陪他過去看看採購單，免得他被人坑。”

她走到門邊，停頓了一下。

“對了，中午我不回來了。你在家點外賣的話，別超過五十塊，超出的部分從你下個月的生活費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