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七年，我以爲陸晚凝一直在西北喫苦，甘願留在京市照顧雙方老人。

直到今年中秋長輩們結伴旅遊，我偶然打開她的舊電腦，發現了一個隱藏的監控雲盤。

畫面裏，不是風沙漫天的西北荒漠。

而是京市郊區的一棟帶院子的別墅。

陸晚凝正繫着圍裙在院子裏烤肉。

我的兄弟顧嶼白環抱着她。

而我的岳父母和親生父母，正圍在旁邊逗弄一個三歲的男孩。

我媽笑着遞給男孩一串肉：

“慢點喫，你媽媽烤的肉最好吃了。”

我坐在屏幕前，渾身冰冷。

原來她從來沒有去過甚麼西北，

她就在距離我不到五十公里的郊區，組建了另一個家庭。

而我的家人，拿着她給的鉅額封口費，

逢年過節假裝去旅遊，實則是去享受真正的天倫之樂。

我沒有流淚。

只是默默將這些監控全部打包下載。

然後聯繫了中介，把名下所有陸晚凝出資購買的房產掛牌拋售。

這七年的喪偶式婚姻，我總得拿點精神損失費。

......

中介前腳剛走，門鎖就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我把掛牌出售的委託書塞進抽屜，順手拿起抹布擦拭着流理臺。

門被推開，伴隨着一陣刻意壓低的歡聲笑語。

“言澈，我們回來了。”

我媽的聲音在玄關響起，帶着長途旅行後特有的那種疲憊又興奮的腔調。

我沒有回頭，繼續擦着那一小塊並不髒的大理石臺面。

“旅遊好玩嗎。”

“哎喲，累死個人。”岳母接了話，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聲響。

“桂林那邊的山路太難走了，早知道就在周邊轉轉了。”

她在撒謊。

她的微信步數，這七天來每天都沒有超過三千步。

而監控雲盤裏的畫面顯示，她每天下午都會坐在那棟別墅的院子裏，看着那個三歲的男孩在草坪上追皮球。

“岳母，桂林的米粉好喫嗎。”我轉過身，看着她們。

我媽正把幾個打包好的紙箱往客廳搬。

聽到我的話，她動作頓了一下。

“好喫啊，怎麼不好喫。我還特意給你帶了點那邊的特產。”

她拆開其中一個紙箱，拿出一袋抽真空的臘肉。

“這可是我們在當地農家樂買的，正宗土豬肉。”

我走過去，接過那袋臘肉。

包裝上沒有生產日期，也沒有廠家。

但我認得這個真空袋的封口壓紋。

這是城郊那家高檔生鮮超市的特有封裝，裏面還帶着一小包用來吸氧的脫氧劑。

前天下午，我在監控裏看着陸晚凝開着她的保時捷卡宴，從車上搬下了整整兩箱這樣的肉。

顧嶼白披着羊絨披肩站在門廊下，聲音溫軟地說肉買太多了，冰箱塞不下。

“岳母，這肉看着挺新鮮的。”我把肉放在茶几上。

“那當然，現S的。”岳母走過來，倒了杯水，“言澈啊，晚凝這兩天聯繫你沒有。”

“打了電話。說西北那邊風沙大，信號不好。”

岳母喝水的動作停了停，眼神閃躲了一下。

“是啊，她在那邊太苦了。你要多體諒她，別總因爲她不回家的事跟她鬧脾氣。”

“我沒鬧。”

“沒鬧最好。”岳母放下水杯，“女人在外面打拼，還不是爲了這個家。你身體不好，生不出孩子，晚凝也沒嫌棄你，這已經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好女人了。”

生不出孩子。

這句話她說了五年。

五年前我爲了照顧突發腦梗的岳父，連軸轉累倒在醫院走廊，突發重病傷了根本。

醫生說以後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

從那以後，這就成了她們拿捏我的死穴。

我看着岳母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岳母，晚凝在西北哪個城市，我寄點冬天的衣服過去。”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我媽趕緊走過來，把我拉到沙發上坐下。

“你這孩子，西北那麼大，她今天在這個項目，明天在那個工地，地址不固定的。你寄過去她也收不到。”

“我可以寄到她分公司的總機。”

“沈言澈。”我媽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警告的意味。

“你是不是又疑神疑鬼了。”

“我沒有。”

“你以前就是這樣，晚凝晚回來十分鐘你就要查崗。現在她去西北是爲了升職，你能不能懂點事。”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我的親生母親。

在拿着兒媳給的百萬封口費，享受着另一個男人帶來的孫子時，回過頭來指責我不懂事。

“懂事。”我扯了扯嘴角，“像嶼白那樣懂事嗎。”

我媽的手猛地一哆嗦。

岳母的臉色也變了，猛地站了起來。

“你提他幹甚麼。”

“沒甚麼。”我站起身，把那袋臘肉扔進垃圾桶，“我就是覺得，嶼白命好，雖然身體虛弱，但有個女人願意把他養在郊區的別墅裏。”

岳母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

“你聽誰瞎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網上看的八卦。”我抽出手，看着她因爲緊張而發白的指關節。

“怎麼，媽，你手心怎麼出汗了。”

“我是累的。”我媽移開視線，聲音有點虛。

“你別整天看那些沒用的。有時間多去醫院調理調理身體，看看能不能治好。不然等晚凝從西北迴來，你拿甚麼留住她的心。”

我看着她強裝鎮定的側臉。

心裏那個曾經叫作親情的角落，徹底塌了下去。

“好，我會去醫院的。”

我往臥室走。

“晚上我不吃了，有點累。”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外面傳來岳母壓低的聲音。

“他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不可能，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上哪知道去。估計是瞎猜的，趕緊給晚凝發個消息，讓她最近別露面。”

我靠在門板上，看着手機裏剛剛收到的中介短信。

“沈先生，房子已經掛出去了，有幾個全款的客戶很感興趣，明天可以看房嗎。”

我回復了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