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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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庭聿突遭車禍，脾臟破裂引發腹腔出血，醫生嚴格要求絕對臥牀，連上廁所都要在牀上解決。

顧綰音把他送進病房，眼眶通紅，“庭聿，別怕，我請了最好的醫生，一定會沒事的。”

許庭聿心裏熱騰騰的。

雖然他爸媽從小偏心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的弟弟許庭風，但好在他還有愛他的顧綰音。

即使顧綰音有時候也會偏心弟弟。

直到當天晚上，許庭風的病情忽然惡化了。

正在削蘋果的顧綰音愣了一下，慌亂地起身跑出病房。

許庭聿張了張嘴，想要出口挽留。

一不小心牽動了腹部，一陣撕裂般的鈍痛從身體傳來，痛得他冷汗直冒。

他心裏湧起一陣後怕。

怕顧綰音也逼着他給弟弟捐血。

從小到大，他就像是免費血包，只要弟弟有需要，他都得無條件地去給弟弟獻血。

就連高考最後一天，就因爲弟弟突然犯病出血，爸媽哭着在考場堵着求他，“庭聿，你救救你弟弟吧！你要是不去，弟弟就死了！你少考一天，大不了明年復讀。”

可第二年第三年，弟弟又病了，他又沒能參加高考。

第四年的時候，爸媽哭着求他，“庭聿，算了吧，你就沒有這個命，不去了吧。”

青梅顧綰音也勸他，“算了吧，大不了以後我養你。”

他妥協了，從此以後他變成了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打工人。

可許庭風卻上了國內頂尖大學，和顧綰音成爲了校友。

他們一起談論校園生活，吐槽大學舍友，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很多次，他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許庭聿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忽地，病房門被推開，湧進來一羣人。

他的父親、母親以及妻子顧綰音。

“庭聿。”母親一進門眼眶就紅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庭風摔倒大出血了，只有你能救他，求你救救他吧！”

許庭聿看着跪在地上的母親，只覺得荒謬，又苦澀。

他嘶啞着嗓音，“媽，我現在脾臟破裂引發腹腔大出血，醫生說我現在下牀都危險，我輸血的話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父親重重拍了一下牀頭的鐵架，震得輸液瓶一陣搖晃。

“你現在又死不了！先把你弟弟救活了再說！”

“庭風才二十五歲，你當哥哥的，忍心看着弟弟就這麼死了嗎！”

許庭聿胸口劇烈起伏，他的手指死死抓着牀單，流着淚開口，“爸媽，我不想獻血。”

二十五年了，他的前途，他的生命，都已經無私獻給弟弟二十五年了。

到底甚麼時候纔是個盡頭？

這一次，他不想妥協。

這時，顧綰音走到病牀前，彎下腰握住許庭聿的手。

許庭聿希冀地看向顧綰音，“老婆，我不想獻血，獻血我會死的。你幫爸媽找找血源好不好？”

“庭聿。”顧綰音輕聲打斷了他，“你不能這麼自私，庭風現在需要你，現在你是想眼睜睜看着他死嗎？”

“他還那麼年輕，還有那麼大好的前途，醫生說了獻血不會出事的，這一次先救救庭風吧。”

一顆豆大的眼淚落在許庭聿的手背上。

許庭聿怔住。

顧綰音又在爲另一個男人流淚。

曾經許庭風生病痛苦，顧綰音也因爲心疼爲他流過淚。

這眼淚像一隻大手，狠狠地攥着許庭聿的心臟，痛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的老婆怎麼總是爲別的男人流眼淚？

這段時間他爲了給顧綰音一個驚喜連續加班，飲食不規律導致胃痙攣，那天許庭風正好生病，顧綰音毫不猶豫地拋下了他。

這一次，顧綰音又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他。

二選一的時候，顧綰音和父母一樣，總是因爲弟弟放棄他。

門外，忽然傳來護士急促的喊聲，“許庭風的家屬在嗎？如果再拿不到匹配血，病人最多撐不過十五分鐘！”

顧綰音猛得抬起頭，雙眼猩紅。

她站起身，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一把抓住許庭聿的手腕，強硬地將他推進手術室。

“庭聿，不管你今天同不同意，你都得抽！”

許庭聿嗓音劈裂嘶吼，“不要!我不同意!你這是犯法的!”

但沒人在意他的情緒。

針頭扎進他的血管裏，殷紅色的液體順着血管，迅速流向血袋。

隨着大量血液被強行抽離，許庭聿的心跳開始緩慢。

他的呼吸越來越艱難。

但抽血還在繼續。

“許先生，再堅持一陣，您弟弟那裏真的很急。”

慢慢地，他心臟跳動的力道越來越微弱，眼前陣陣發黑，連抓着牀單的手指都失去了力氣。

抽血袋終於接近400cc的刻度。

針管拔出，許庭聿的意識開始模糊，護士尖叫，“快叫醫生，病人馬上休克了！”

刺耳的報警聲響起。

許庭聿的意識像沉入深海，昏迷前最後一秒聽到了母親的歡呼聲，“庭風醒了，太好了!快去叫醫生。”

緊接着是顧綰音的聲音，“沒事了，庭風，音音嫂子在呢，你嚇死我了......”

再次醒來，許庭聿喫力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護士看見這一幕低聲道歉，“對不起，許先生。當時您失血過多導致嚴重缺氧，加上您本來脾臟破裂有感染，醫生盡全力保住了您的命，但您的臟器受損嚴重，以後生育的幾率......估計很低了。“

許庭聿沒說話，也沒流淚。

他的眼眶乾澀，像是所有眼淚都在被抽血的那一晚流乾淨了。

“您太太......” 護士猶豫了一下，“這三天都在ICU守着弟弟，剛纔她來了一趟，看到您還在昏迷，就又走了。”

“您的父母......這三天一次都沒來過。”

許庭聿心臟那裏傳來鈍感的痛，可他竟然已經習慣了。

許庭聿沒有回答，他慢吞吞地拿起手機聯繫了一個號碼。

“麻煩幫我辦一下死亡證明，我需要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那邊秒回，“可以，半個月後我會聯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