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沈清霜在一起八年，她是個討厭一切儀式感的人。

和她在一起我連一個九塊九的打火機都沒收到過。

我升職的時候想讓她陪我慶祝，她也只覺得我小題大做。

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

我鼓起勇氣，買了一個幾十塊錢的小蛋糕，想讓她陪我吹個蠟燭。

她瞬間沉下臉，直接起身走人：

“我最討厭這些形式主義。你是不是成心噁心我？”

我紅着眼眶，一個人喫完了整個小蛋糕。

深夜，朋友圈彈出一條視頻，發佈者是沈清霜的實習生裴星燃。

視頻裏，漫天絢爛的無人機燈光秀拼出了一行字：

“祝星燃入職100天快樂！”

她的實習生裴星燃在視頻裏紅着眼眶：

“沈總，我太感動了。”

視頻末尾，傳來沈清霜清冷悅耳的笑聲：

"開心就好，你值得。"

我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絞痛。

原來她不是沒有儀式感，她只是覺得我不值得。

......

“沈清霜，昨晚那場無人機燈光秀，花了多少錢？”

她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

“甚麼燈光秀？”

她頭也沒抬，將脫下的高定西服隨手丟在沙發上。

語氣裏的不耐煩，和昨天斥責我買蛋糕時如出一轍。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一夜未歸的她。

“裴星燃朋友圈發的那個。”

“祝他入職一百天快樂的無人機表演。”

沈清霜扯開襯衫領口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頭看向我，眉頭一點點擰緊。

“你大清早發甚麼瘋？”

“公司公關部搞的噱頭，順便拿新員工做個宣傳而已。”

“你連自己公司實習生的醋都要喫？”

我平靜地看着她。

“公關部的宣傳，需要動用你的私人賬戶付款嗎？”

“那家無人機表演公司的老闆，是你大學同學。”

“昨晚十一點，她給你點了個贊。”

沈清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到餐桌前，雙手撐着桌面，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楚硯，你現在學會查我賬了是吧？”

“我花了點錢給員工搞個破冰儀式，激勵一下士氣，怎麼了？”

“你非要在這個家裏找不痛快？”

我沒有躲避她的視線。

“破冰儀式。”

“爲了一個剛來一百天的實習生，你花了六萬塊搞破冰儀式。”

“昨天是我三十歲生日。”

“我買了一個六十八塊錢的蛋糕，你嫌我噁心。”

沈清霜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你又提那個破蛋糕。”

“我都說了我最煩這種形式主義！”

“八年了，你不知道我甚麼性格？”

“裴星燃那是剛畢業的男生沒見過世面，同事起鬨我才配合一下。”

“你都三十歲的大男人了，還跟着瞎摻和甚麼？”

三十歲了。

八年前，陪她擠在十平米地下室喫泡麪的時候，我二十二歲。

那時候她說，等以後有錢了，要給我辦全城最盛大的生日宴。

現在她有錢了。

盛大的燈光秀給了別人。

理由是我老了，不該瞎摻和。

我站起身，把昨晚喫剩下的蛋糕盒子扔進垃圾桶。

“是，我不該摻和。”

沈清霜似乎對我這種不吵不鬧的態度很滿意。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扔在餐桌上。

“行了，別拉着個臉了。”

“昨晚的事是我脾氣急了點。”

“這給你補的生日禮物，差不多得了。”

我看着那個透明塑料盒。

裏面裝着一對極其廉價的金屬袖釦，邊緣甚至還有明顯的毛刺。

“哪來的？”

“昨晚路過夜市，順手給你買的。”

“你不是就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嗎？”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

裴星燃發來的。

“硯哥，昨晚沈總喝多啦，我不小心把咖啡灑到她襯衫上了，你千萬別誤會哦。”

“對了，昨天在夜市地攤上看到一對袖釦，沈總非說你肯定喜歡，我就讓她買下來送你啦。”

“雖然才十五塊錢，但也是沈總的心意呢。”

我盯着屏幕。

胃裏那種熟悉的絞痛感再次翻湧上來。

連敷衍我的十五塊錢禮物，都是裴星燃幫她挑的。

我拿起那對袖釦。

劣質的金屬在燈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你買的？”我問。

“廢話，不然誰給你買。”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滿不在乎。

我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裴星燃的消息清晰可見。

沈清霜的動作僵住了。

水杯停在半空中。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屏幕，然後用力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裴星燃就是個熱心腸，他幫我出個主意怎麼了？”

“你非要把人往壞處想？”

“楚硯，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看着眼前這個女人。

八年的時間，我替她擋酒喝到胃出血，替她熬夜改方案熬到大把掉頭髮。

換來一句不可理喻。

“十五塊錢的袖釦。”

“六萬塊的無人機燈光秀。”

“沈清霜，你真覺得這只是出主意的問題嗎？”

她砰的一聲放下水杯，水花濺在了桌面上。

“你有完沒完！”

“我每天在外面應酬累得要死，回來還得看你臉色？”

“你要是覺得委屈，這禮物你別要了！”

她抓起那對袖釦，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金屬砸在塑料桶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她轉身大步往臥室走去。

“我今天還有個會，沒空聽你在這裏無理取鬧。”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背對着我。

“裴星燃下週轉正，我答應了給他辦個轉正派對。”

“你幫我去挑個禮物，別讓他覺得我們當老闆的小氣。”

我看着她的背影。

“讓我去給他挑禮物？”

“對啊，你們男人不是對電子產品和潮玩比較懂嗎？”

“挑個好點的，別拿你那種窮酸眼光去選。”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裏那對劣質的袖釦。

還有昨晚那個喫剩的蛋糕。

“好。”

我輕聲對着緊閉的房門說。

“我一定給他挑個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