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婆的羽毛球搭檔是個叫蘇星野的男教練，每週固定約她打三次球。

結婚紀念日這天，他們又約了一場。

我坐在場邊看完全程。

蘇星野發球前習慣性地把水杯遞給我老婆秦曼凝。

秦曼凝接過去喝了一口，很自然，杯蓋都沒擦。

我盯着那個杯口上屬於蘇星野的脣膏印，手指捏緊了膝蓋。

比賽結束，蘇星野輸了，卻一點不沮喪。

"說好的，輸的請贏的泡溫泉，我認栽。"

他從包裏掏出兩張溫泉券，衝秦曼凝晃了晃。

"雙人的哦，凝姐你可別浪費。"

我等着秦曼凝拒絕。

她卻轉過頭，用一種"你懂的"表情看着我。

"就去泡個澡，又不是開房，你不會這麼小心眼吧？"

蘇星野在旁邊幫腔：

"姐夫肯定不計較的，凝姐老說你最通情達理。"

最通情達理。

我想起生日那天她忘了訂蛋糕，說"你又不愛喫甜的"。

想起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她把熬好的薑湯先端給加班到家的蘇星野喝。

想起她車裏副駕永遠調好的寬敞腿部空間——不是我的腿長。

我接過那兩張溫泉券，對蘇星野微微一笑。

"確實不計較。券你拿回去，連人一起打包帶走吧。"

......

“你他媽發甚麼神經？”

秦曼凝臉上的得瑟瞬間僵住，猛地站起身。

手裏的毛巾被她重重砸在休息椅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星野眼裏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回，立刻換上了一副錯愕又委屈的表情。

他往秦曼凝身後縮了縮，眼眶瞬間就紅了，像只受驚的大金毛。

“姐夫，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我真的只是把凝姐當親姐姐看，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約她打球了。”

他聲音打着顫，眼眶紅紅的。

秦曼凝立刻心疼了，一把將蘇星野拉到身後，眉頭擰得死緊。

“陸璟琛，你簡直不可理喻！”

“一張溫泉券而已，星野好心好意送我們當紀念日禮物，你夾槍帶棒給誰看？”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紀念日禮物？”

我指着那張券上的日期。

“這券是明天到期。秦曼凝，明天你要出差，這券你是打算跟誰去用？”

秦曼凝的眼神閃躲了一瞬。

蘇星野趕緊擦了把眼睛，急促地解釋。

“姐夫，我沒注意看日期，這真的是別人送我的，我捨不得用纔給凝姐的......”

“行了星野，你跟他解釋甚麼！”

秦曼凝打斷他，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你現在變得怎麼這麼市儈又敏感？別人一點好心全被你當成驢肝肺！”

“趕緊給星野道歉，人家一個年輕小夥子被你這麼下不來臺，你滿意了？”

道歉？

我看着這個跟我相戀七年、結婚三年的女人，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如果不呢？”

秦曼凝冷笑一聲，拉起蘇星野的胳膊。

“不道歉你就自己走回去！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你那狹隘的心胸！”

說完，她護着還在委屈低頭的蘇星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球館。

門外的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秦曼凝那輛熟悉的黑色特斯拉亮起尾燈，毫不猶豫地駛入雨幕。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半。

我清楚地看到蘇星野坐在那個專屬位置上，正拿着秦曼凝的乾毛巾擦他溼漉漉的短髮。

我深吸一口氣，叫了一輛網約車。

坐進後排時，冷風裹挾着雨水吹進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特斯拉的智能車聯APP。

之前爲了防止車子被剮蹭找不到人，我開通了車內的雲端同步錄音錄像功能。

秦曼凝大概早就忘了這件事。

我點開實時收音。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蘇星野帶着鼻音的委屈聲音。

“凝姐，姐夫今天是不是真生氣了？其實那張券......我本來是想明天跟你一起去的。”

秦曼凝嘆了口氣，聲音裏全是無奈和縱容。

“別理他，他就是閒在家裏太久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明天出差的行程我推遲半天，上午帶你去泡溫泉，去去寒氣。”

蘇星野立刻破涕爲笑。

“真的嗎？可是姐夫那邊......”

“不用管他，冷他兩天自己就好了。”

秦曼凝的語氣裏透着十足的篤定。

“他離不開我的。”

網約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遞過來一張紙巾。

“小夥子，這雨天冷，擦擦臉上的水吧。”

我沒接紙巾。

因爲我臉上根本沒有眼淚。

我只是覺得好笑。

原來在她心裏，我的底線和尊嚴，只需要冷兩天就能自動修復。

回到家，我洗了個熱水澡。

把衣櫃裏屬於我的東西，開始一點點分門別類。

凌晨兩點，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啓的聲音。

秦曼凝帶着一身酒氣和淡淡的蔚藍男士香水味走了進來。

那是蘇星野常用的香水味。

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施恩般的語氣。

“氣消了沒有？”

她踢掉高跟鞋，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星野因爲你今天那句話，內疚得晚飯都沒喫下，我陪他去吃了幾口輕食纔回來。”

“明天你去買個他喜歡的那款尤尼克斯球拍，就當是賠罪了。”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秦曼凝，你要買自己去買。”

“我沒做錯任何事，更不會給他道歉。”

秦曼凝愣住了。

她似乎沒想到，平時只要她給個臺階就會立刻順着下的我，今天會這麼硬氣。

“陸璟琛，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一腳踹在茶几上，玻璃杯震得嗡嗡作響。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作散了你才甘心？”

我平靜地看着她暴怒的臉。

作散這個家的，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