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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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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聚會散場後,我拒絕了葉南星送我回家的提議。

我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街頭,風很冷,吹得眼睛發酸。

回到公寓,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

鞋櫃上,江清晏的保時捷車鑰匙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旁邊多了一把帶着流蘇掛件的陌生鑰匙。

我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刻着“星河灣”的標誌。

江清晏把林嶼白的備用鑰匙,堂而皇之地放在了我們準備結婚的房子裏。

我拿着那把鑰匙走進客廳,江清晏正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電腦回郵件。

聽到動靜,她頭也沒抬。

“回來了?”

“嗯。”

我把那把鑰匙扔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甚麼?”

她的視線終於從屏幕上移開,掃了一眼那把鑰匙,神色坦然。

“林嶼白的備用鑰匙,他手受傷了,很多事不方便,讓我偶爾過去幫個忙。”

“偶爾是多偶爾?”

“沈鶴汀,你到底想問甚麼?”

她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一副極其疲憊的樣子。

“我想問,我們下個月就要領證了,你現在拿着初戀男友的鑰匙,隨時準備去照顧他,你覺得這合適嗎?”

“第一,他不是初戀男友,我們只是曾經關係不錯的朋友,第二,他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我作爲朋友幫把手,有甚麼問題?”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幫把手,需要陪他三個小時?”

江清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查我?”

“你的行車記錄儀連着我的手機,是你當初自己綁定的。”

她站起身,雙手抱臂看着我。

“他手疼得厲害,我陪他去了趟醫院,沈鶴汀,我以爲你是個大度懂事的人。”

大度,懂事。

這四個字像一座山,壓了我五年。

戀愛五年,她忙着併購案,我一個人看婚房,看裝修。

她胃出血住院,我熬了三個通宵照顧她。

我說我害怕打雷,她讓我買個降噪耳機。

我以爲她就是這種性格,冷清,剋制,不懂浪漫,但足夠踏實。

直到林嶼白出現。

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懂浪漫,她只是不對我浪漫。

“我大度不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把鑰匙還給他。”

江清晏定定地看了我幾秒,拿起鑰匙,塞進了西裝口袋。

“明天我會還,你別再鬧了,我很累。”

她轉身進了客房。

那是她表達不滿的慣用方式——冷暴力。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的時候,江清晏已經出門了。

我打開鞋櫃換鞋,動作猛地僵住。

我的深色皮鞋旁邊,多了一雙男式拖鞋。

深藍色,運動風。

這不是我的風格,我從來不穿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

我彎腰把拖鞋拿起來,鞋底很乾淨,像是剛拆封。

但鞋跟處,用黑色馬克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我認識這個笑臉。

林嶼白的微信頭像,就是手繪的這個圖案。

我拿着拖鞋走到客房,推開門。

牀上整整齊齊,江清晏的行李箱放在角落,拉鍊半開着。

箱子最上面,放着一件黑色的衝鋒衣外套。

那也不是我的。

我關上門,回到玄關,把那雙深藍色拖鞋扔進了垃圾桶。

到了公司,我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隱藏文件夾。

名字叫:“倒計時”。

我建了一個備忘錄,敲下第一行字。

“3月12日,她把他的備用鑰匙放在了玄關。”

“3月13日,家裏多了一雙畫着笑臉的拖鞋和一件衝鋒衣。”

敲完這些,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中午,葉南星約我喫午飯。

“姐夫,清晏那個人就是一根筋。”葉南星一邊切牛排一邊替她辯解,“林嶼白當年在清晏最難的時候借過她一筆錢,清晏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總覺得欠人家的。”

“借了多少?”

葉南星愣了一下。

“大概......二十萬吧。”

“二十萬。”我笑了笑。

江清晏現在一小時的諮詢費都不止這個數。

“錢早就還清了吧?”

“還清是還清了,但人情還在啊。”

“葉南星,你見過哪個人情,需要把前男友的拖鞋放在未婚夫的鞋櫃裏還的?”

葉南星手裏的刀叉“當”的一聲掉在盤子上。

“甚麼?”

“沒甚麼。”我擦了擦嘴角,“我喫飽了,先回去了。”

下午五點,我收到一條微信。

來自一個陌生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手繪的笑臉。

我通過了申請。

對方發來一張照片。

一家高級法餐廳的餐桌,桌上放着一份精緻的甜點。

對面坐着一個穿着深灰色西裝裙的女人。

雖然只有半截袖子和一塊腕錶,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江清晏。

那是去年我生日,我送她的腕錶。

緊接着,第二條消息發了過來。

“沈先生,清晏說這家的甜點太甜了,她還是喜歡我以前給她做的手磨咖啡,拖鞋的事不好意思啊,昨天去你們家拿外套,不小心弄髒了鞋,清晏非要給我買一雙換上。”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涼。

去你們家。

拿外套。

江清晏昨天根本不是甚麼順路帶客戶,她是把林嶼白帶回了我們的家。

而且,是在我不在的時候。

我點開江清晏的對話框,打字:“你在哪?”

十分鐘後,她回覆:“在律所開會。”

我截了一**嶼白髮給我的照片,發給她。

“你們律所的會議室,長得挺像米其林三星的。”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半個小時後,江清晏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鶴汀,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明顯的怒意。

“是你想幹甚麼。”我平靜地說,“帶他回家,給他買拖鞋,陪他喫法餐,江清晏,你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今天是我們戀愛五週年的紀念日。

也是她答應陪我去訂做結婚禮服的日子。

“我忘了。”她沒有解釋,沒有道歉,只有冷冰冰的三個字,“案子太忙,晚點我轉筆錢給你,你自己去挑。”

“好。”

我掛了電話。

打開備忘錄,敲下第三行字。

“3月13日,五週年紀念日,她陪他喫法餐,讓我自己去買禮服。”

把每一次的失望記錄下來,不是爲了以後翻舊賬。

是爲了在積攢夠了的時候,能夠頭也不回地走掉。

我看着備忘錄裏那三行字,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在這場名爲“懂事”的戰役裏,我節節敗退。

而江清晏,毫無覺知,甚至滿意於現在的平衡。

她覺得,只要錢給夠了,我就會永遠待在原地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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