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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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那天，我還沉浸在輕鬆裏，沒想到媽媽突然撲到我面前，跪在地上，眼睛紅紅的：

“兒子，你……你可能上不了大學了。”

我愣住，腦子裏嗡的一聲。

“媽……你在說甚麼？”

她顫抖着從包裏拿出一支筆：“我買錯筆了……買成了字跡消失筆。”

我腦子一片空白，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嘆了口氣，眼淚滑下來：“這是命，你得認。”

高考最後一科的鈴聲落下時，天空忽然潑下一陣瓢潑大雨。

校門口的積水漫過了臺階，家長們舉着各色雨傘擠在警戒線外，踮着腳尋找自己家走出考場的孩子。

我抱着文具袋站在廊下，正想給班主任發一條消息說考試順利結束，就聽見人羣裏傳來一聲近乎撕裂的呼喊。

那是我媽劉梅的聲音，尖銳得讓周圍的喧鬧都瞬間安靜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轉頭，她就已經從擁擠的人堆裏衝了出來，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服，臉上的妝容被衝得一片模糊。

下一秒，她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冰涼的積水裏。

周圍的人全都停下了腳步，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們身上，還有人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機開始拍攝。

劉梅抬起頭，臉上混着雨水和眼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兒子，你可能上不了大學了。”

我腦子裏像被重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抬手就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雨裏格外清晰。

“都怪媽太粗心，三天前給你準備考試用筆的時候，不小心把消字筆混進去了。”

“那是熱敏消字筆，寫完過上幾個小時，字跡就會徹底消失看不見啊。”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地扇自己耳光，臉頰很快就紅腫了起來，嘴裏反覆唸叨着是她毀了我的一輩子。

圍觀的家長們紛紛發出惋惜和震驚的議論，有人嘆氣，有人搖頭，還有人對着我指指點點，說我這輩子的前途就這麼被親媽毀掉了。

我的繼父張強從後面擠過來，撐着一把黑色的大傘蹲下身去扶劉梅，臉上擺出一副痛心又無奈的神情。

“孩子，你別怪你媽，她這幾天爲了你的考試天天睡不着覺，人都瘦了快十斤，她是真的一時糊塗啊。”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卻一直悄悄落在我的臉上，像是在觀察我會不會當場崩潰。

我沒有理會他，目光緩緩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人羣最邊緣的位置。

我的繼姐張倩，今年復讀備考，正站在那裏，雙手緊緊攥着一個透明的文具袋。

袋子裏裝着的黑色中性筆，和我考試用的款式看上去一模一樣。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可表面上依舊保持着平靜，沒有露出絲毫慌亂的神色。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看着還跪在地上的劉梅，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媽，你說你給我拿錯的那支筆，是甚麼牌子的？”

劉梅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愣了好幾秒才支支吾吾地開口。

“就…… 是普通的牌子，晨光的那一種。”

我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沒有絲毫躲閃。

“可是我這次考試用的三支筆，全都是我自己提前買的百樂，從頭到尾沒有碰過你給我準備的任何一支筆。”

這句話說完，劉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脣哆嗦着，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張強見狀立刻上前打圓場，伸手拉住劉梅就要往車的方向走。

“你媽現在腦子亂得很，記不清事情也正常，咱們先回家，有甚麼事慢慢說。”

劉梅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跟着站起身，不敢再和我有任何眼神接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匆匆離開的背影，雨水順着髮梢流進衣領，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其實早在高考前一週的深夜，我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天夜裏我起牀喝水，路過自己房間時，看見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燈光，推開門就撞見張倩正蹲在我的書桌前，偷偷翻着我的筆袋。

她被我嚇了一跳，臉色發白地站起身，謊稱自己的筆不見了，以爲落在我這裏。

第二天一早，我就發現自己的備用筆袋裏，平白多了兩支從來沒見過的黑色中性筆。

我當時就覺得事情蹊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去樓下的便利店重新買了一整套考試用筆，把那兩支來歷不明的筆用密封袋裝好，藏在了衣櫃最深處。

也正是因爲這個小小的警惕，才讓我沒有落入他們精心佈置的圈套裏。

坐上進家門的車之後，車廂裏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來回擺動的單調聲響。

劉梅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低着頭抹眼淚，時不時偷偷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眼神裏滿是慌亂。

張倩和我一起坐在後排，兩個人中間隔着一個空座位，她全程低着頭假裝玩手機，可我能清楚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車子沒有直接開回小區，而是在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後，停在了城郊一處偏僻的廢棄工地旁。

周圍全是爛尾的樓房，荒草叢生，連路過的車輛都很少見到。

張強率先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語氣冷淡地讓我們全都下車談事情。

劉梅和張倩遲疑着跟着下了車，我也緩緩推開車門，雨水立刻打溼了我的肩膀。

張強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摺疊好的文件，直接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頭看去，文件的標題清晰地寫着遺產放棄協議書。

我的外婆在去世前，留下了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商鋪，市場價值大約四百八十萬，遺囑裏寫得明明白白，只有我順利考上本科大學，才能正式繼承這份遺產。

張強把文件塞到我手裏，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僞裝，語氣直接又強硬。

“現在你的答題卡大概率都是空白的，大學肯定上不了，與其空等一場，不如早點認清現實。”

劉梅也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哭着勸我簽字，說把商鋪賣掉，一部分給張倩交復讀的費用，剩下的錢給我開一間小店，讓我這輩子有個安穩的營生。

我看着眼前這對假意關懷、實則算計我的夫妻，心裏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我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答應簽字，而是平靜地提出了三個條件。

第一，必須等到高考成績正式公佈之後再考慮簽字的事情。

第二，簽字的時候必須有專業律師在場，全程進行公證，不能私下草草處理。

第三，如果最後我順利考上了大學，這份協議自動作廢，不產生任何法律效力。

張強和劉梅對視一眼，以爲我已經動搖，立刻滿口答應下來，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得意。

回到小區的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樓下嘈雜的議論聲吵醒。

拉開窗簾往下看，小區的廣場上圍滿了鄰居，大家湊在一起指指點點，議論的內容全都是關於我和我媽高考用筆的事情。

我穿好衣服下樓，住在樓下的王阿姨就拿着手機走了過來，嘆了口氣把手機遞給我看。

原來劉梅連夜在小區業主羣裏發了一篇長長的文字，還配上了她昨天跪在考場外的照片和自己哭喪的自拍。

她在文字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愧疚又無奈的母親，說自己不小心毀了兒子的前途，實在沒辦法纔想動用外婆留下的商鋪，補貼兩個孩子的未來，求大家理解她的苦衷。

羣裏的評論已經刷了幾百條，大部分人都被她的賣慘打動，紛紛同情她的遭遇，還有人勸我要懂事，不要爲難自己的母親。

王阿姨悄悄告訴我，她和我外婆生前關係很好，清楚外婆留下商鋪就是爲了讓我安心讀書，劉梅改嫁之後一直惦記着這份財產，現在不過是藉着筆的事情演戲罷了。

我謝過王阿姨，轉身走進了小區門口的一家網吧，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關於熱敏消字筆的詳細信息。

搜索頁面裏有很多售賣同款筆的店鋪，商品詳情裏明確寫着，字跡在二十八攝氏度以上的環境裏，六到十二小時就會完全消失，絕對不能用於正式考試。

我一條條翻看買家評論，忽然在一個月前的評論區裏，看到了一個讓我心頭一緊的賬號。

賬號名字是倩倩要上岸，評論內容是詢問店家，這筆是不是真的能在十二小時內完全消失，用在考試上會不會被發現。

店家明確回覆不建議用於正式考試，而這個賬號的主人，正是我的繼姐張倩。

我把所有的評論和商品信息全部截圖保存，心裏最後一絲對家人的期待也徹底消散。

回家的電梯裏，只有我和張倩兩個人，我平靜地叫住了她。

“你一個月前買的那十支消字筆，都用在甚麼地方了？”

張倩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手裏拎着的零食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慌亂得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輕輕提醒了一句。

“網購記錄是永久保存的，就算刪掉也能查到，你不用再隱瞞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徑直走了出去，留下張倩一個人在電梯裏渾身發抖。

回到家之後，我沒有立刻戳破所有人的陰謀，而是選擇不動聲色地收集更多證據。

喫飯的時候，我故意隨口提起，自己在網吧查了消字筆的購買渠道，發現網上很容易就能買到。

劉梅端着湯的手猛地一抖，瓷碗差點摔在地上，湯汁灑出來濺在了桌面上。

張強立刻放下筷子，臉色陰沉地盯着我，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警告。

你不要胡思亂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我沒有接話，安安靜靜喝完碗裏的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之後，我把手機調到錄音模式，放在了門縫旁邊。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劉梅壓低聲音的哭泣和張強的訓斥。

他們清楚地承認，就是故意用消字筆陷害我，目的就是爲了讓我考不上大學，順理成章地吞掉外婆留下的商鋪。

張強還說，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也沒用，只要成績出來顯示答題卡無效，我就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這段清晰的對話，被我完整地錄了下來，備份到了雲端儲存。

第三天一早，劉梅的賣慘表演再次升級。

她直接跪在了小區廣場的正中央，面前擺着一張白紙，上面寫着自己對不起兒子，願意接受所有人的指責。

越來越多的鄰居圍過來看熱鬧，有人拍照，有人勸說，還有人被她的表演打動，跟着一起嘆氣。

我擠進人羣走到她面前，平靜地讓她站起來，有事情回家商量。

劉梅卻不肯起身，拉着我的胳膊哭着求我簽字，還故意當衆說我是前夫的孩子，她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女兒張倩。

周圍的輿論瞬間被她扭轉，不少人開始覺得我應該懂事讓步。

我看着她虛僞的嘴臉，當衆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等高考成績公佈，如果我考上大學，商鋪歸我；如果我沒考上，商鋪賣掉之後，我和張倩一人一半。

這個公平的提議得到了周圍鄰居的贊同，可劉梅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憤怒。

她知道，我這個提議，直接打碎了她想獨吞財產的計劃。

就在我以爲事情只會圍繞高考成績和遺產展開時，更大的陰謀接踵而至。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來自教育部門的陌生電話，對方語氣嚴肅地告訴我，有人匿名舉報我的全國數學競賽省級一等獎證書涉嫌造假，要求我立刻帶着證件和證書原件去配合調查。

這份競賽證書，是我申請高校保送資格的重要憑證，一旦被認定造假，不僅保送資格會被取消，連高考錄取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我立刻明白，這是張強和劉梅的又一個手段，他們不僅想毀掉我的高考，還要徹底堵死我所有的出路。

我清楚地記得，前幾天張強借口找東西進入我的房間，偷偷翻動過我的競賽證書和高中時的作業本，而這些東西，正是舉報材料裏最關鍵的內容。

我按照要求準時趕到指定地點，面對工作人員拿出的厚厚一疊舉報材料，始終保持冷靜。

舉報材料裏列出了各種看似專業的疑點，包括證書鋼印編號不符、簽名筆跡不一致、證書品相過於完好等等。

我當場登錄競賽官方網站，輸入證書編號，清晰地展示出證書有效的查詢結果。

我又拿出證書補辦的申請記錄，告訴工作人員，原件曾經丟失，補辦後的證書編號會有變動，但效力完全正規。

面對筆跡不符的質疑，我當場拿起筆重新簽名，和證書上的簽名完全一致，直接戳破了舉報的謊言。

工作人員經過覈實，明確表示我的證書真實有效，會盡快查清惡意舉報的來源。

幾天之後，班主任給我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着一絲凝重。

班主任告訴我，教育部門已經查到，惡意舉報的 IP 地址，正是來自我家的家庭網絡，相關信息已經提交給了公安部門，可以作爲報案的直接證據。

我握着手機，指尖微微發涼，心裏卻更加堅定了維護自己權益的決心。

我把所有的證據整理妥當，包括錄音、網購截圖、快遞記錄、IP 查詢結果，諮詢了專業律師，得到了明確的答覆，這些證據足以起訴對方惡意陷害和敲詐勒索。

時間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高考成績正式公佈的日子。

我坐在書桌前，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進入成績查詢的官方頁面。

我緩緩輸入自己的准考證號和密碼，手指放在鼠標上，準備點擊查詢按鈕。

就在頁面即將加載完成的瞬間，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我的班主任。

我拿起手機接通，聽筒裏傳來班主任顫抖而緊張的聲音，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凝重。

“陳陽…… 你的成績…… 出了一點意外……”

雨水敲打着窗戶，發出沉悶的聲響，整個房間裏只剩下我急促的心跳聲。